貝爾摩德是在十一點過後才行動的。
她故意帶著基安蒂和科恩在賭場繞了半圈,又到露天酒吧和幾個醉醺醺的富豪玩了兩輪牌。
基安蒂跟得不耐煩,斜靠在遠處的沙發上,眼睛半眯著。
貝爾摩德等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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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著去洗手間的機會,從酒吧側門拐出去,穿過一條只亮著地燈的窄道,再繞到中層客艙外。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靜得沒有聲音。
她知道基安蒂沒跟上來。
至少現在還沒有發現她已經離開了。
小蘭的房門開了一條縫,暖黃色的光從裡面漏出來。
貝爾摩德沒有靠近,只站在拐角處等著。
沒等多久,一個瘦小的影子從隔壁房出來。
是柯南!
他顯然也睡不著,或者根本就沒打算睡。
他手裡拿著兩張紙,像在整理什麼,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
一轉身,就看見了走廊盡頭的人影。
他先是一怔,隨即整個人繃了起來。
貝爾摩德沒有上前,只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後指了指旁邊的觀景圍欄。
柯南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了過去。
「別告訴我你是來吹海風的。」
柯南的聲音很小。
貝爾摩德笑了笑,沒接話,從手包里取出一張極薄的卡片遞了過去。
柯南接過來,借著舷燈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一串字母和數字,像某間船員艙的門禁密碼。
他抬頭看著她。
貝爾摩德說:「今晚不用管我是誰。你只要知道,這艘船上,有人不想你活著。別太顯眼。」
柯南把卡片捏在掌心,眼神像被海風吹得發亮:「那你呢?你不想我死?」
貝爾摩德沒答,只轉過身望著黑沉沉的海。
「我會抓住你的。」柯南忽然說。
他篤定得像把刀釘進風裡。
貝爾摩德笑出聲,那笑在夜裡顯得尤其輕:「你每次見到我都這麼說。」
柯南點頭:「這次不一樣。我已經在這艘船上,我看見了你們的人。我不會再讓你跑掉。」
貝爾摩德側過臉看他,眼裡有某種極複雜的意味。
她沒再說話,只把披肩拉緊,轉身朝暗處走去。
柯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影子融進夜色,像一滴墨落進海里。
而賭場那邊,基安蒂發現自己把人跟丟了。
她低罵了一句,拿起一杯威士忌一口灌下去。
科恩從老虎機旁走過來問:「還找嗎?」
基安蒂冷笑:「找什麼,人都沒影了。」
她坐在吧檯邊,越想越不對勁,乾脆撥通了伏特加的電話。
伏特加正在雪茄室和幾個商人聊得熱絡,接到電話,起身走到角落。
聽完他臉色都沒變,只「嗯」了兩聲,掛斷後直接給琴酒發了條簡訊:
貝爾摩德今晚在船上找那個小鬼,行為有些異常。
消息回得很快。
[不用管。]
伏特加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重新坐回沙發里,像什麼都沒發生。
既然大哥說不用管,那就是不用管。
他樂得清閒,又讓人續了杯威士忌,和旁邊一個巴西來的掮客聊起跑車。
基安蒂得到回覆後,嘴角扯了扯。
她把手裡的空杯往吧檯上一頓,轉身去拉科恩:
「走,去泳池。既然任務沒開始,這船上的好酒不能白喝。」
科恩被她拽著,像只不情願的大狗,慢吞吞跟上去。
兩人混進夜色與音樂里,像所有來尋歡作樂的年輕男女一樣。
海上的風越來越涼,曙光號像一頭髮光的巨獸,在公海上緩緩向前。
而船上的人,各有各的夜晚。
貝爾摩德沒走出多遠,就看見前方甲板的轉角處站著一個人。
白襯衫,深色馬甲,手裡還端著個托盤,像剛從宴會廳忙完的服務生。
可她一眼就認出,那是波本。
那人站在半明半暗的光里,臉上的笑懶洋洋的,像等了有一會兒了。
「真巧。」
波本笑的不懷好意直接開口。
「這麼晚了,貝爾摩德小姐還有興致出來吹風?」
貝爾摩德沒有停步,只把披肩往上拉了拉,笑得像遇見了熟人:
「你不也沒睡。端盤子端出夜遊了?」
波本笑著從托盤上拿起一杯香檳,像在給她遞,又像在給自己潤嗓子:
「我這不是怕你迷路嗎?這船大,有些地方走錯了,可不好回頭。」
他說「走錯了」時,語調半點沒變,眼睛卻意有所指地往中層客艙方向掃了一下。
貝爾摩德臉上笑意不減,心裡已經起了殺意。
她接過那杯香檳,拿在手裡搖晃:
「你盯我多久了?」
波本微微傾身,像在幫她擋風:
「沒多久,剛好夠看到你從那邊出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和那個小鬼見面了?」
貝爾摩德沒有否認。
她和波本之間,有些事不需要裝。
波本知道她對柯南和小蘭的態度,也知道她今晚一定坐不住。
所以他才特意來堵她。
不是為組織,是為他自己。
他需要確認她的立場,在這艘船上,到底會站在哪一邊。
「威士忌這人,你了解嗎?」波本忽然問。
貝爾摩德搖頭:「他今晚從頭到尾沒在公開場合露過面。」
波本「嗯」了一聲:「這船上的服務生和安保,至少三成是他們的人。剩下的也未必乾淨。」
他看向貝爾摩德,「你今晚最好別再去那孩子附近。現在盯著他的,不止基安蒂和科恩。」
貝爾摩德輕笑:「你這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他?」
波本回了個笑:「我擔心這船上的水太渾,有人會游不出去。」
兩人對視幾秒,像在確認彼此還願意保持某種臨時的默契。
海風從船頭吹來,把她的裙擺和他的衣角吹向同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