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青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像帶客人去甲板看夜景。
可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已經蜷了起來,指尖一下一下點著褲縫,像在壓著某種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海風從船頭方向涌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他卻連眼睛都沒眨,只一個勁兒地在心裡和系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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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這麼容易就信了?]
系統也樂了:[他是不是把謹慎都忘在岸上了?]
竹葉青差點笑出聲。
他趕緊咬住下唇,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才把那股興奮咽回去。
赤井秀一,那個在組織里被念了無數遍的「銀色子彈」,FBI里最難纏的獵手,居然就這麼跟著他走了。
沒有反抗,沒有試探,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像只太自信的狐狸,明知前面是陷阱,還要邁進去看看裡面放了什麼肉。
他忽然覺得這遊戲真好玩。
「就快到了。」
他側過臉,朝身後的人笑了笑,語氣輕快得像在介紹船上的酒郎。
沖矢昴沒說話,只安靜地跟著,腳步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竹葉青用餘光掃了他一眼,看見那人臉上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表情,像戴了張不會掉的面具。
他心裡「嘖」了一聲,暗暗想:
裝,接著裝。等到了地方,看你還怎麼維持這副表情。
系統在他腦子裡起鬨:[快走快走,前面拐角就是我讓甲板組清出來的死角,沒監控,沒雜魚。]
竹葉青笑:[急什麼,他又跑不了。]
可他的步子還是加快了幾分,像小孩子拆禮物前按不住手。他太期待了。
期待看赤井秀一發現真相時的表情,期待那隻狐狸在自家地盤上露出獠牙。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血脈里那種痒痒的、像有細小電流爬過的聲音。
於是他帶著人拐過最後一個彎,停在一扇低矮的鐵門前。
門半掩著,海風從門縫裡吹出嗚嗚的低鳴,像什麼在暗處等著他們。
竹葉青轉過身,沖赤井秀一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底卻亮得驚人:
「到了。這裡沒監控。你猜,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兒?」
他說著,伸手把鐵門輕輕一推。
門後一片昏黑,只有遠處海面泛起的白沫在夜裡發著極淡的光。
竹葉青不著急。
這艘船要在公海上漂很久,久到足夠他把赤井秀一的每一次呼吸都聽清楚。
他站在半掩的鐵門前,海風把他額前的發吹起來,露出一雙在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沒再往前走,只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腕,像終於能做件想了很久的事。
沖矢昴先動了。
他沒有任何徵兆地欺身上前,左拳虛晃,右膝已經朝竹葉青腰側撞去。
動作極快,快得幾乎和風聲混在一起。
竹葉青側身一讓,像片被風捲起的紙,貼著那記膝撞擦過去。
他還是沒退,反而順勢壓近,一手拍向沖矢昴肘關節內側,另一手成掌,直切他喉下。
沖矢昴架臂格開,反手去抓他的腕子。
竹葉青手腕一翻,像蛇一樣滑脫,指尖只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極輕的涼意。
兩人在窄小的甲板上連換數招。
沖矢昴的拳腳都極重,帶著FBI訓練里那種簡潔有效的殺性。
每一次落點都精準,膝、肘、頸側、肋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竹葉青卻像一條纏在風裡的青蛇,不硬接,不退遠,總是貼著對方的力道走。
他步法極碎,像踩在浪尖上,身體各處的角度刁鑽得不可思議。
沖矢昴一拳轟向他面門,竹葉青後仰下腰,幾乎與地面平行,又猛地彈起,反手一肘掃向對方太陽穴。
沖矢昴偏頭,拳風擦著他耳廓過去,火辣辣的。
竹葉青忽然笑了。
那笑在風裡很輕,像從喉嚨里溢出來的氣音:
「你剛才那下,慢了。」
他嘴上說著,手裡也沒停,左手扣住沖矢昴右腕,往自己方向一拉,右膝頂向他小腹。
沖矢昴沒躲,反而借力一扭,另一隻手直取竹葉青後頸。
兩人幾乎貼在一起,像在跳一曲危險的貼身舞。
竹葉青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雪松香,混著海風鹹味。
他偏頭避開那一抓,膝蓋也落了空,只擦過對方大衣下擺。
他腳尖點地,向後滑開半步。
沖矢昴沒給他喘息,攻勢如潮水般壓上來。竹葉青一邊拆招,一邊在心裡對系統吹了聲口哨:
[他比我想的還難纏。]
系統回:[要撤嗎?]
竹葉青笑:[撤什麼,這才好玩。]
他忽然收了笑,眼神一沉,身形也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是試探,那現在他開始認真了。
他的動作不再只是輕靈,還多了幾分狠。
每一下都往死里招呼,卻依舊沒有聲音。
沖矢昴擋下他三記連擊,虎口被震得發麻。
兩人在暗處分開一瞬,各自喘著氣,像兩柄剛從鞘里拔出一半的刀。
船開始向前開動了。
浪一下下拍在船舷上,把他們的影子震得碎碎的。
竹葉青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沒怎麼出血只是有點熱。
他看向沖矢昴,目光裡帶著點意猶未盡:「還繼續?」
沖矢昴沒說話,只重新擺好架勢。
海風嗚咽著從鐵門縫裡穿過去,像給這場還沒結束的架,吹起了第二聲哨。
竹葉青沒等風停,人已經又貼上去了。
這次他先出的腿,一記低掃直取沖矢昴前腿膝蓋外側。
沖矢昴抬腿卸力,反踢向他支撐腳。
竹葉青像早有預料,借那點幾乎不存在的接觸向後一翻,單手撐地,整個人倒旋起來,另一條腿像鞭子一樣抽向沖矢昴頸側。
沖矢昴抬臂硬擋,小臂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悶響被風吞掉一半。
他順勢後退半步,靴底在濕滑的甲板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竹葉青落地,沒有停頓,擰腰又進。
他拳路很雜,像沒門沒派,卻每一擊都卡在對方最難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