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層，三條主通道，十多個功能分區，無數條服務走廊。
船上的人非富即貴。
在這種地方，真要是有人不見了，連水花都不會有。
他忽然就明白了沖矢昴為什麼一路上都那麼緊繃。
因為這裡不是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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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隨便撞進一個案子，哪怕鬧得再大，最後也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他抬頭看小蘭。
小蘭正新奇地環顧四周，像對這艘郵輪的華麗程度有些無措。
她還不知道這艘船的水有多深。
柯南忽然很怕。
怕自己護不住她，怕自己連自保都勉強。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夠聰明，能在任何局面里找到出口。
可現在他站在一條通向公海的船上，才真切意識到，有些局的出口，本來就不存在。
腕帶下他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搓了搓手臂，裝作怕冷。
小蘭低頭問他是不是穿少了，他搖頭笑了一下：「沒事，就是風有點涼。」
他往她身邊靠了靠，像小時候那樣。
可他腦子裡已經停不下來了。
波本、沖矢昴、黛安娜、那些連名字都叫不出的賓客，還有組織這次到底想在這片海上交易什麼？
曙光號最頂層的左舷觀景台。
這裡不對外開放，整層都被溫莎家包了下來。
阿莫斯把望遠鏡架好，人卻懶得正經坐著，只靠在琴酒身上，兩條腿交疊著搭在軟榻邊。
海風很大，他額前幾縷頭髮被吹得亂飛，也懶得去撥。
「來了來了。」
他舉著望遠鏡，語氣像在看馬戲開場，
「你那個FBI先生，今天居然穿得人模人樣。剛才從安檢口過去時，還幫那個小姑娘整理了一下證件。嘖嘖，真會演。」
他一邊說，一邊把望遠鏡往琴酒手裡塞，
「你看，他那個假笑，標準得像從FBI教材里複印出來的。」
琴酒沒接望遠鏡，只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胸前的人。
阿莫斯仰起臉，笑得沒心沒肺：
「看嘛看嘛，老對手同框，多有紀念意義。」
琴酒面無表情，只是伸手順著他的後腦勺摸到後頸，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阿莫斯「唔」了一聲，像被順了毛的貓，乖了兩秒，又繼續拿起望遠鏡望。
「那個小偵探也到了。好小一隻，夾在人群里，像被大人帶進賭場的童子雞。」
他說著自己先笑出了聲，肩窩在琴酒懷裡一抖一抖的。
琴酒「嘖」了一聲，表現出一副嫌他吵的樣子，卻也沒有把人推開。
阿莫斯得寸進尺，乾脆把望遠鏡舉到兩個人中間，像小時候拉著琴酒分看同一個萬花筒。
他們就這樣輪流看。
阿莫斯看赤井秀一，琴酒我看。
阿莫斯看柯南，琴酒看小蘭。
偶爾阿莫斯會說些不著四六的話，琴酒大多不理，只在某些時刻「嗯」一聲，算作回應。
海風把兩人的頭髮吹在一起，銀色交織成一片光輝，在船艙暖光的映照下，像兩匹上好的緞子。
「陣哥，」阿莫斯忽然放下望遠鏡，抬起頭看著湊近的男人
「你說赤井秀一現在還能當你的對手嗎？」
琴酒沒說話，只將視線從港口收回來，落到他臉上。
阿莫斯歪著頭，眼睛亮亮的，像只盤算壞主意的小狐狸。
「我覺得不能了。他習慣用FBI那套。這種人放在明面上，挺好對付。但船上這潭水，不適合他。」
他伸手勾住琴酒的領帶，慢慢繞在指間，「所以我讓竹葉青去把他留下了。給你那個老對手，找點新麻煩。」
琴酒抓住他的手腕，把領帶抽出來，聲音充滿磁性：
「你倒是會安排。」
阿莫斯嘿嘿笑：「就當給劇情加點變數。反正試試又不要錢。」
他說得隨意，像在討論今晚該喝紅酒還是香檳。
可琴酒知道，阿莫斯不是真的在開玩笑。
那人眼睛裡有一種像在凝視命運本身的東西。
他總說不能和「劇情意識」硬碰，說會毀掉世界，說陣哥與這世界還有因果。
可私下裡，又總忍不住伸一根手指進去攪一攪。
「又胡鬧。」琴酒有些無奈的說。
語氣里沒多少責備，更像一種默許。
他本身也不覺得阿莫斯這樣做對世界有什麼影響，但是怕他對上一個不可名狀物會吃虧！
阿莫斯彎起眼睛，湊過去親了親他的下巴：「你慣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然後重新拿起望遠鏡，朝港口方向看。
鏡頭裡竹葉青已經帶著兩個人走向其中一條貴賓通道。
那人一身暗青色制服，笑起來溫溫和和，走路的步子卻像踩在獵場邊上。
阿莫斯看了一會兒輕聲說：「你猜他能把赤井留下嗎？」
琴酒沒回答，只拿過另一副望遠鏡，也望向港口。
遠處，竹葉青像感應到什麼似的，忽然抬頭，朝頂層觀景台的方向極輕地點了點頭。
阿莫斯在望遠鏡里看見，笑得露出一邊小虎牙：「他收到消息了。好戲要開始啦。」
他放下望遠鏡，整個人又賴回琴酒懷裡，像只找到最佳看戲位的貓。
琴酒由著他胡鬧，只把外套往他身上帶了帶，像怕海風把他吹涼似的。
底下港口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而他們這一角，在整個郵輪的最高處，像獨立於整場熱鬧之外。
竹葉青轉身時，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起來。
他沿著貴賓通道慢慢走，手插在制服褲袋裡，像在例行巡視。
可腦子裡已經熱鬧開了。
他戳了戳系統。
［系統，我現在能打過赤井秀一嗎？］
系統幾乎是秒回，像早就等著這一問。
［可以的，宿主現在已經很強的！］
竹葉青在心裡「哦豁」了一聲，腳步都輕快了點。
他走到一處拐角，背靠著冰涼的艙壁，視線掃過通道兩側，像在確認周圍沒有多餘的人。
然後他又問：［現在能殺了他嗎？］
這次系統更來勁了。
［宿主上，先去試試水！］
那語氣活像個站在賭場邊上起鬨的傢伙。
竹葉青幾乎能想像出它如果化成人形，一定搓著手，眼睛放光，嘴裡還念叨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你就不怕我翻車？］他笑了一下。
［翻不了。宿主現在比你想的還強。再說，這個世界的大半任務都做得差不多了，真出問題，大不了撤。］
系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們還沒殺過這種級別的角色。我也想知道，幹掉一個「銀色子彈」，能掉出什麼獎勵。］
竹葉青舔了舔牙尖。
行吧，他也挺好奇的。
那可是赤井秀一。
柯南世界裡FBI的臉面，組織的舊敵，多少同人文里的天選對手。
如果能在這裡把人留下，不僅大人會高興，他的任務結算也一定好看。
不過，他還不至於真就這麼大搖大擺衝上去。
對面是赤井秀一，不是港口那些可以隨便打發的小角色。
他就是要試試水，也得先把水攪渾。
他低頭整了整袖口，腕錶表面反了一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