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普頓港的私人泊區今晚不對外開放。
離入口還有三百米,路就被兩排可移動的黑色護欄隔開,只留一條鋪了深紅地毯的車道。
車道兩側每隔五步站著一名穿深藍制服的安保人員,肩線筆挺,耳麥上的小燈在暮色里一明一滅。
海風從索倫特海峽方向吹過來,帶著鹽和鐵鏽的氣味,把泊區外那些看熱鬧的人聲都濾得遠了。
傍晚六點剛過,第一波車流到了。
三輛同色系的黑色賓利駛近,車牌被防塵罩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最後兩位數字。
車停穩後,先下來四個保鏢,清一色黑大衣,領口別著極細的金屬徽針。
其中一人繞到右後門,拉開車門。
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身形高瘦,眼窩很深,臉上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冷硬。
他什麼都沒說,只把一張淡金色請柬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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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檢員用手中那台薄如卡片的儀器靠近請柬,邊緣亮起一圈極淡的藍光,屏幕同時跳出一行信息。
安檢員迅速核對,壓低聲音:
「維特爾斯巴赫先生,請走貴賓通道。」
男人微微頷首,帶著人進去了。
緊接著,一輛銀灰色阿爾法·羅密歐停在紅毯前。
門打開,一個穿香檳色晚禮服的女人走下來。
她生得明艷,深色捲髮用幾枚珍珠髮夾別在耳後,裙擺被海風掀起一角,像一朵在傍晚里突然綻開的花。
她的男伴從另一邊下車,遞上邀請函。
感應儀掃過,藍光一閃,工作人員立刻迎上前,端著銀盤,引她往上層甲板方向去。
旁邊幾個已經到了的賓客認出了她,低聲議論。
那是某家義大利奢侈品牌的第一繼承人,平時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
第三輛是深紅色勞斯萊斯。
車身在燈光下像一塊被反覆打磨的紅寶石。
車門打開,一個南美面孔的男人走下來,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助理,西裝領口上別著同色系的小徽章。
他的邀請函比前幾位更厚,邊角壓著銀灰色紋章,連紙張顏色都深一些。
安檢員掃過後,又多看了一遍屏幕,聲音明顯更恭敬:
「古鐵雷斯先生,您的包廂在三層左舷,請乘專用電梯。」
男人點點頭,笑得像老練的外交官,和紅毯邊幾位賓客一一握手。
港口的空氣漸漸被各種香氣浸透。
玫瑰、雪松、佛手柑、鳶尾等味道,還有某種極淡的菸草味,被海風攪在一起,誰也壓不過誰。
稍遠的水面上停著十幾艘私人遊艇和摩托艇。
有些賓客不喜歡從陸地過來,就乘著小艇從索倫特河拐進泊區,在碼頭北側的小浮橋上登岸。
他們大多披著絲絨披肩或穿著白色禮服,三三兩兩從霧裡走上岸,像舊電影裡的長鏡頭。
有人身後跟著戴白手套的管家,有人只帶了一個低頭看手機的少年,看不出關係,也猜不出身份。
每個人都拿著請柬,每個人都走得從容,像早就習慣了被無數眼睛注視。
當然也有些消息靈通的不速之客。
一個做灰色生意的東歐商人帶著兩張仿製請柬,大搖大擺走到第一道驗證口。
儀器貼上去,起初閃了一下綠,接著猛地轉紅,發出一聲極輕卻極刺耳的蜂鳴。
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立刻從旁邊上來,一左一右把他夾住,動作快得像排演了無數遍。
那男人還沒來得及喊冤,就被帶離了通道。
他身邊的女伴臉都白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很快也被「請」了出去。
這一幕落在不少人眼裡。
幾個一直站在花壇旁觀望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卻都看出了門道。
那扇感應門能識別晶片真偽,不僅是真假,還能讀出背後的賓客信息。
這份技術放在任何一家安保公司,都會是核心資產。
有人已經偏過頭,低聲吩咐助手去打聽系統的供應商。
也有人裝作整理袖口,把剛才看到的一切記進心裡,準備等上了船再慢慢探聽。
波本站在離入口不遠的一處白色遮陽棚下,穿著服務生襯衫,深色馬甲收得利落。
他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擺著幾杯細長的香檳杯。
沒人注意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就像他本來就屬於這場宴會的背景。
他的目光從那些賓客身上掠過,又越過他們,掃向另一側。
沖矢昴站在黛安娜一行人的斜後方,深灰西裝,表情溫和像個體貼周到的私人安全助理。
他剛把幾張隨行證件遞給安檢員,側臉的線條在燈光里顯得異常平靜。
兩人隔著人群極輕地對視了一瞬。
波本先移開眼,繼續端著托盤往賓客中間走。
沖矢昴也收回視線,低頭對黛安娜說了句什麼,小蘭和柯南便跟著那婦人往貴賓登記處去。
海面上,曙光號已經亮起成排的舷燈,黃白交錯,像一座從灰霧裡緩緩浮出的宮殿。
汽笛響了一聲,在提醒所有人:船很快要開了。
登船口在暮色里像一張半開的金色巨口。
柯南跟在黛安娜身後,小蘭走在他旁邊,沖矢昴則落在最後。
所有人都穿著體面,步伐從容,像去參加一場尋常酒會。
只有柯南知道,他的心跳其實一直沒慢下來過。
從第一道驗證口開始,他就仔細觀察著。
身份預檢、晶片掃描、隨行人員影像核對、禮賓分流,再到二道感應門後的隨身物品檢查。
每一道都安靜而高效,穿著深藍制服的人臉上沒有表情,只有耳麥里偶爾泄出的低語。
黛安娜走在前面,遞出邀請函時,那台儀器亮起藍光,屏幕旁彈出一行小字。
柯南看見安檢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在比對什麼。
他低下頭,乖乖扮演一個跟著大人出遊的孩子,把小蘭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黛安娜被分到中層左舷的外圍賓客區。
隨行人員每人領到一條淡藍色腕帶,需全程佩戴。
柯南伸出細細的手腕,讓工作人員替他扣好。
腕帶很輕,內層像有極細的金屬絲。
他忽然覺得這像另一種鐐銬,存在感極強。
走進主入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波本站得遠,在香檳台後,正半側著身和另一個服務生說話。
那人背對著他們,波本卻像沒看見他們一樣。
安室先生這次不僅僅是「安室先生」。
他現在去黑衣組織的波本,是這艘船的人。
沖矢昴回來那晚就把話挑明了。
他說波本也在名單里,以組織成員身份上船,願意合作。
柯南當時沒有太吃驚。
他只是問了一句:「他可信嗎?」
沖矢昴沒回答。
那種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現在他站在船艙入口,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冷。
這艘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