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繞到市場西側，那邊靠近鐵路拱門。
拱門下有幾個流浪者在睡覺，幾個送貨的小販推著推車經過。
沖矢昴注意到，街角停著一輛深藍色廂式貨車，車頭朝東，後門半開。
裡面沒人，但車廂里放著幾隻空箱。
他只看了一眼，沒有靠近。
有些車停在這裡，是為了送貨。
有些車是為了看人。
他又花了二十分鐘把東面和北面走了一遍。
確認沒有明顯的固定觀察點後，才回到市場中心，在一個賣青口的攤位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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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位剛擺好，老闆是個紅臉膛的比利時人，正把冰鏟進陳列櫃。
沖矢昴把附近都仔細查看完後，看了看表，比約定時間還早十五分鐘。
他走到旁邊的咖啡攤，買了一小杯黑咖啡，站在一根路燈旁慢慢喝。
那位置能看見青口攤，也能同時看到兩個方向的來路。
陽光開始從教堂塔樓後斜過來，市場裡的人漸漸多起來。
沖矢昴把帽檐又壓低了些。
他注意到一對年輕遊客停在青口攤前拍照，還有個大鬍子男人在旁邊打電話，聲音不大，卻一直沒走。
兩個人不像一夥的，但都讓他多留了一分神。
他把咖啡杯捏在手裡，指尖無意識地轉著杯沿。
如果情況不對，他可以在五秒內拐進西側拱門，那條路線他剛才已經踩過。
時間到了約定的時候。
一個穿灰綠色圍裙的攤主從青口攤後走出來，擦了擦手，朝沖矢昴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去整理後頭的塑料筐。
沖矢昴沒有立刻動。
他觀察了幾秒，確認那人和情報販子描述的外貌基本一致，才慢慢走過去。
他站在攤位前，像在挑選青口，嘴裡低聲道：「白皇后。」
那攤主頭也沒抬只出聲說：「今天的青口，只賣整袋。」
沖矢昴「嗯」了一聲。
攤主從冰櫃下摸出一個用牛皮紙裹住的小包，壓在稱重台邊，隨手放在那裡。
沖矢昴不緊不慢地挑了一袋青口，遞過幾張紙幣。
攤主找了零，順手把牛皮紙包也遞了過來，動作自然得像給了一包調料。
沖矢昴接過東西，轉身往市場東側走。他沒回頭，卻一直留意著兩旁的動靜。
走到拐角處，他借著看手機的機會，用餘光掃了一眼青口攤。
那攤主已經回去繼續鏟冰了。
那對年輕遊客也走了，大鬍子男人不見了。
他心下一沉，腳下卻沒停，直到混進一撥正從地鐵站湧出來的人群，才低頭拆開牛皮紙包一角。
裡面是一張淡金色邀請函，邊角壓著細密的花紋。
他只看了一眼，就重新裹好，收進夾克內袋。
然後拐進一家麵包店，從後門出去，消失在地鐵站口。
他知道，從拿到這張紙開始，自己已經被人看進眼裡了。
可他要的，從來不只是上船。
沖矢昴回到酒店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他從前台拿了杯免費咖啡，坐在大堂最靠里的角落，像在等一個普通朋友。
邀請函收在夾克內袋裡，存在感強得發燙。
他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裡卻還在反覆回放博羅市場的每個細節。
太順利了。
順得像有人把路鋪好了，只等他一腳踏上去。
晚上七點剛過，小蘭和柯南回來了。
小蘭手裡提著兩盒草莓，進門時還在笑，說黛安娜推薦的這家水果鋪子果然甜。
柯南跟在她身後，鞋上沾著一點泥，顯然跑了不少地方。
他看見沖矢昴坐在大堂，目光便往他那邊掃了一下。
沖矢昴只輕輕點了下頭，柯南便轉頭對小蘭說：
「小蘭姐姐，我想去和沖矢先生打遊戲，你先回房好不好？」
小蘭不疑有他，把一盒草莓遞給柯南，自己拎著另一盒上樓去了。
柯南抱著草莓走到沖矢昴面前，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沖矢昴的房間。
門一關，柯南臉上的「小孩表情」就淡了。
他把草莓放在桌上，轉身問：「拿到了？」
沖矢昴從內袋裡取出那個牛皮紙包拆開。
一張淡金色的邀請函露出來，邊角壓著繁複的植物紋樣，中間印著一個燙金徽記。
兩人都沒說話，像在審視一件可能隨時會咬人的東西。
沖矢昴把邀請函平放在床鋪上，打開檯燈，光線調到最亮。
柯南湊過去，幾乎把鼻子貼到紙面上。
紙張很厚，有淡淡的亞麻紋理，左下角的徽記是凹版印刷，指尖撫過去能感到輕微的凸起。
右邊用花體字寫著被邀請人的姓名欄，目前還是空的。
背面有幾行小字，是登船時的著裝要求和不可攜帶物品說明。
整張邀請函沒有條形碼，也沒有電子晶片，只憑紙張和印章本身防偽。
「你怎麼看？」
柯南直起身皺起眉。
沖矢昴抱臂站在一旁，鏡片反射著暖黃的燈光：
「太順利了！那個情報販子不像能直接拿到這種級別空額的人。」
柯南點頭：「這種拍賣會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連中東新貴都要提前幾個月審核，一個二流情報販子憑什麼手裡正好有票？」
他拿起邀請函，對著光看水印，又用手指摸了摸邊緣的燙金，看不出真假。
兩人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柯南忽然說：「我們能接觸到的層面，根本分不出這東西是真是假。」
他語氣很輕，卻帶著點不甘。
「頂級宴會用的邀請函，材料、工藝、甚至書寫格式，都和普通社交場不一樣。
我們沒在這種圈子裡待過，連它該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沖矢昴「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他也清楚，FBI的資源大多在案件和安全層面，對這種貴族與灰色勢力交織的上流社會，他們始終隔著一層霧。
「但我拿到它的時候，那個攤主還給我帶了一句話。」
沖矢昴忽然說。
柯南抬頭：「什麼話？」
沖矢昴走到桌邊，拿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他說，『別遲了，船長不喜歡等人』。」
柯南眯起眼：「像是在提醒，也像在試探。」
沖矢昴點頭：「如果這邀請函是假的，我們上不了船；
如果是真的，那也一定被做了標記。上去之後，每一步都有人盯著。」
他看向柯南，「你還打算去嗎？」
柯南笑了一下，眼裡沒有半分猶豫：
「當然去。他們越想讓誰上船，越說明船上有東西值得看。」
沖矢昴也笑了，極淺的一下，像水面剛起就被風吹散。
他把邀請函收起來，重新裝進內袋。
柯南跳下床，把草莓盒拆開，推到他面前：
「先吃顆草莓。說不定以後在船上，連水果都不一定敢吃。」
沖矢昴拿了一顆，沒吃只放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