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衝進西側球員通道時，沖矢昴沒跟進去。
他站在警戒線外，給工藤新一撥了兩次電話，都無人接聽。
第三次還沒響完，他就朝最近的一間洗手間跑去。
門虛掩著，裡面黑著燈，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微光。
他推開門，一眼就看見最裡面的隔間開著，地上蜷著個小小的身影。
柯南已經變回去了。
衣服還是那套藍色的，只是大得不像樣，袖口蓋過手背，褲腿堆在腳邊。
他整個人縮在濕冷的地磚上，額角磕紅了一塊，呼吸又淺又急，已經疼暈過去。
沖矢昴快步過去，把背包里一早備好的乾淨童裝拿出來。
他動作很快，卻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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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柯南從汗濕的西裝里剝出來，再一件件套上襯衫、短褲、襪子和鞋。
那孩子渾身發燙，像被水泡過的炭。
沖矢昴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皺起眉，把人輕輕抱起來，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肩頭。
然後拿起那套藍西裝，卷好塞進背包。
從洗手間出來時，小蘭正等在外面的台階下。
她看見沖矢昴抱著柯南，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刷地變了。
她跑上去，緊張的詢問：
「柯南？柯南怎麼了？他剛才不是還……」
她的話斷在半空，手已經去摸柯南的臉。
觸到那滾燙的皮膚，她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太累了，又有點發燒，在洗手間暈倒了。」
沖矢昴低聲解釋，語氣溫和像在安撫著急的小蘭。
小蘭急得聲音都變了：
「那得送醫院！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她說著就要掏手機。
沖矢昴卻側過身，用身體擋住她撥號的動作：
「毛利小姐，倫敦的醫院對這種情況只會做常規處理。他只是體力透支加上受涼，先回酒店觀察，如果後半夜還不退燒再去。」
他說得極有耐心，眼神也誠懇。
小蘭咬著唇，看他懷裡昏睡不醒的柯南，終於慢慢放下了手機。
回酒店的路上，小蘭一直把柯南抱在懷裡。
沖矢昴坐在旁邊，偶爾探身看一眼孩子的臉色。
柯南眉心微微蹙著，像在夢裡還在追什麼。
小蘭低頭看著他，那張小臉因發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沒什麼血色。
他很少這樣安靜。
平時總是一副早熟的樣子，蹦蹦跳跳跟在她身邊，像個小大人。
現在睡著了，眉眼卻顯出一種她太熟悉的輪廓。
回到房間後，小蘭把柯南放進被子裡，又擰了溫毛巾給他擦臉。
她坐在床邊，把他的小手握在掌心。
那隻手很小，指節卻比一般孩子更瘦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新一也曾這樣發過燒。
她跟著新一的媽媽跑上跑下，拿冰枕，煮粥。
那時候新一燒得迷迷糊糊，嘴裡還念著福爾摩斯。
她坐在床邊看他，就像現在這樣。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柯南的臉上。
眉毛、鼻樑、嘴唇的弧度，還有太陽穴邊那一點極淺的痣。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在霓虹時，她從沒認真想過。
柯南總戴著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鏡，又總是用孩子的語氣說話，把一切都遮得剛剛好。
此刻他躺在異國的酒店房間裡。
她越看越覺得熟悉，熟悉得讓她害怕。
小蘭伸出手，指尖在柯南的額角停住，輕輕撥開他汗濕的劉海。
她的呼吸都在發顫。
這張臉和記憶里小時候的新一重合得太多了。
多到讓她不能再騙自己。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台階上看到的新一，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新一還在倫敦。
柯南也在這裡。
他們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至少沒有在她面前。
她以前總以為是巧合。
可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她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柯南的肩膀。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她沒有擦，只把臉埋進自己的膝蓋里。
胸口又酸又悶，像裝了一整個倫敦的霧。
她沒再打電話問新一去了哪裡。
這一刻，她只需要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等他醒來。
然後，也許她該好好問問他，到底是誰。
第二天清晨，倫敦的霧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像一層薄薄的灰藍色。
柯南睜開眼時，視線還有些模糊，天花板上的石膏花紋在暗光里顯得陌生。
他怔了好幾秒，腦子像被人按進溫水裡泡了一夜，四肢沉重，指尖發麻。
直到後頸某根神經突突跳了一下，他才猛地清醒過來。
他試著撐起身體，手臂軟得厲害，像跑了三天三夜沒休息。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涼開水和一條疊好的濕毛巾。
他環顧一圈，認出這是酒店房間。
記憶一點一點回籠：溫布爾登，哈迪斯，轉播室，變回新一，還有最後那陣幾乎把他撕碎的疼痛。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指節有些浮腫。
他又變回柯南了。
而昨晚自己應該是暈在了洗手間裡。
是沖矢昴把他帶回來的。
他慢慢坐起來，後背靠著床頭，呼吸仍有些發虛。
這次昏迷這麼久，十有八九是解藥的後遺症。
短時間內快速變大又變小，身體被來回拉扯，能量消耗太大。
加上這些天在倫敦東奔西跑，幾乎沒好好睡過一覺，還要分出力氣去抵抗變身的劇痛。
幾樣加在一起，後遺症就像被壓了太久的彈簧，一下子全彈了出來。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又酸又脹，像被人拆開重裝過。
嗓子也幹得發疼，像吞過一把沙子。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小蘭端著一隻白色瓷碗走進來，碗裡還冒著熱氣。
她看見柯南坐起來了，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過去，把碗放在床頭柜上，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她的動作很輕，像怕碰壞什麼。
「柯南，你終於醒了。」
她聲音有些啞，像也沒怎麼睡好。
她用手背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又摸了摸他的臉。
「現在哪裡不舒服？頭還暈不暈？有沒有噁心想吐？」
她一連問了好幾句，語氣又急又軟，像要把整晚的擔心都倒出來。
柯南看著她，心裡又酸又暖。
他張了張嘴，嗓子像被砂紙磨過，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小蘭姐姐……」
他頓了頓，又努力擠出一點笑，「我沒事了。就是……還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