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倫敦的街道,向溫布爾登方向開去。
柯南縮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額頭抵在涼涼的車窗玻璃上。
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他的意識也像被什麼一點點抽緊。
身體越來越燙,汗水把襯衫貼在了後背上。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仿佛整個車廂都能聽見。
小蘭在旁邊問了他幾句,他只能「嗯嗯」地應著,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他想如果藥效在車上就徹底發作,一切就完了。
好在路程不算太長。
到了溫布爾登網球中心門口,小蘭剛下車,柯南就弓著背從另一邊滑下車。
他幾乎站不穩,兩條腿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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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沖矢昴朝自己走來,用極低的聲音說:「撐得住嗎?」
柯南喘著氣,搖頭又點頭。
他啞聲說:「幫我……拖住她。」
然後朝最近的洗手間方向跑。
他幾乎是撞開洗手間門的。
裡面沒什麼人,他跌跌撞撞衝進一個隔間,反手把門鎖上。
身體裡像有無數根針在刺,骨骼酸脹到極點,肌肉像被從裡面撕開。
他蜷縮在地上,手指摳著門板,指節繃得青白。
他不敢喊出聲,只能咬住自己的胳膊,把痛苦的呻吟壓成粗重的喘息。
眼鏡從臉上滑下來,落在地上,他也沒力氣去撿。
他覺得自己像被人推進了沸水裡,意識在疼痛中浮浮沉沉。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劇烈的變化終於慢慢平息。
他躺在地磚上,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等呼吸稍微平復,他撐著牆站起來。
視線比之前高了許多,隔間的門板看起來都變窄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修長,腕骨分明。
這是屬於工藤新一的手。
他抖著手脫掉身上被汗水浸透的童裝,從背包里翻出灰原塞進去的藍色西裝。
襯衫、西褲、外套,一件件穿回去。
襪子是新的,鞋子也正好合腳。
他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把領帶重新打好。
鏡中的人臉色還有些白,但眉眼鋒利,是許久不見的工藤新一。
他把那副黑框眼鏡拿起來,在手裡握了幾秒,最後輕輕放進口袋。
溫布爾登的草地被倫敦難得的晴光照得發亮,看台上坐滿了人,白色網球裙和淺色西裝在陽光下連成一片。
小蘭坐在貴賓席第二排,黛安娜就在她身旁,正用望遠鏡看場地。
她沒什麼心思。
陽光很好,可她還是覺得冷,像昨晚那股夜風一直鑽在骨頭裡沒出來。
她整夜沒睡好。
一閉眼就是電話里的大本鐘聲,一聲接一聲,像從很遠的地方追著她。
她沒告訴柯南他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沖矢昴坐在後排,看上去像在打盹,可小蘭每次回頭,都能看見他鏡片後的眼睛是睜著的。
他們都很緊張。
小蘭知道,柯南昨晚回來後說過,暗號的最後幾條,都指向這裡。
她試圖讓自己也集中精神。
可目光總忍不住往觀眾席掃。她不是在看比賽,是在找一個人。
黑色的亂發,囂張的笑,也許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她甚至幻想著新一突然從人群里站起來,像以前一樣笑著喊她「蘭」。
可四周全是陌生面孔都沒有找到他。
場地中央,米涅瓦·格拉斯已經進場。
她比照片上更瘦,深色皮膚,腿上綁著運動繃帶,走路帶風。
觀眾席爆發出掌聲。
小蘭跟著鼓掌,眼睛卻還游移著。
比賽進入關鍵局後,米涅瓦的狀態突然變得奇怪。
她站在發球線後,球拍在手裡慢慢轉,沒有立刻發球。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小蘭也望過去,只見米涅瓦抬起頭,目光精準地轉向西側看台。
她緩緩抬起球拍,指向觀眾席上方,像在指某個人,又像在指某個方向。
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距離太遠,小蘭聽不清,可那口型像在說:「你們要找的東西,在上面。」
西側看台最上層,一個戴著白色漁夫帽和墨鏡的少年正往後退,身形瘦削,動作有些僵硬。
身邊到處都是人,歡呼聲和哨子聲混在一起。
米涅瓦贏下了那一局,可小蘭已經完全顧不上比賽了。
她攥緊披肩,有點擔心柯南怎麼還沒有回來,畢竟早上就看他的臉色不好。
沖矢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旁低聲道:
「毛利小姐,別亂跑,你在座位上等著就好。」
小蘭搖頭:「我怎麼可能坐著等。」
沖矢昴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意味不明,最終只是說:「那一起走。」
兩人擠出看台,沿著通道走到後台員工區。
小蘭急得手心全是汗。
她在走廊里快步走,經過一間器材室時,忽然看見地上掉著一隻白色漁夫帽。
她蹲下撿起來,帽檐很新,上面沒有任何標記。
沖矢昴推開器材室的門,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地上散著幾卷膠帶和一塊被撕下來的通行證貼紙。
小蘭把帽子握在手裡,心怦怦直跳。
她忽然很想給新一打電話。
可昨晚之後,她不知道這電話還能不能打。
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去中央球場下面。」
沖矢昴忽然說,「如果暗號指的真是溫布爾登,那裝置很可能在球場下方的設備層。」
小蘭點頭,把帽子收進包里。
兩人快步走向電梯方向。
球場外的陽光仍很好,可小蘭覺得頭頂像壓著一片看不見的烏雲。
她只希望,這場比賽結束前,所有人都能平安。
尤其是那個總沖在最前面的小孩。
柯南不會又自己去追嫌疑人去了吧?
小蘭控制不住的亂想
後台區域的光線偏冷,牆壁刷成米白色,地面鋪著防滑膠墊,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他們沿著球員通道一路小跑,經過幾間拉著帘子的理療室和一間堆滿毛巾與冰桶的儲物間。
最後在通往中央球場設備層的防火門前停下。
門沒鎖,門把上纏著一截與暗號紙條同色的灰色膠帶。
小蘭和沖矢昴正快步跟上來。
「這裡。」沖矢昂壓低聲音,指了指膠帶殘留的痕跡。
他用紙巾包住門把推開。
裡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樓梯,風從底下灌上來,帶著潮濕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