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貝克街回酒店的路上，柯南靠在計程車后座，把那張暗號紙條翻來覆去地看。
沖矢昴坐在他旁邊，長腿交疊，視線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
兩個人都沒說話。
這一整天，他們從貝克街到倫敦塔，從博羅市場到滑鐵盧橋，
跑了大半個倫敦，卻只找到幾處疑似與暗號呼應的標記，沒有決定性線索。
柯南腦子停不下來，不斷推翻又重建自己的推理。
直到計程車拐進酒店前的環形車道，他才意識到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酒店大堂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
柯南剛推開車門，就看見了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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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大堂靠里的沙發上，身上還穿著晚宴時的禮服，外面披了件酒店浴袍，頭髮散下來，口紅已經褪了。
她就這樣孤零零地坐在那裡，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門口。
看到他們進來，她猛地站起來，眼眶通紅，像已經等了很久。
柯南心裡「咯噔」一下，腳步僵了僵。
他快步走過去，仰起臉，努力擠出笑容：
「小蘭姐姐，你怎麼還沒睡？」
小蘭沒說話，只蹲下來，上下打量他，又抬頭去看沖矢昴。
她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說出一句：「你們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出事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太久的哭腔。
柯南這才想起來，自己下午為了省電關了靜音，後來一直沒看手機。
他張了張嘴，滿心愧疚，卻只能扯住小蘭的衣角小聲說：
「對不起，我今天在外面玩的忘了看手機，下次不會了。」
小蘭吸了吸鼻子，沒再責備他，只是伸手把他拉過來，用力抱了一下。
柯南整個人僵住，臉埋在她肩頭，鼻尖全是她身上少女的馨香。
他本該安心，可心裡卻湧起一股更深的無力感。
他想回抱她，可這雙手太短，這具身體太小，連一個完整的擁抱都給不了。
他只能把小臉靠在她頸窩，像小孩子那樣，什麼都不說。
沖矢昴站在一旁，將大衣搭在臂彎，安靜地等那對「姐弟」抱完。
等小蘭鬆開柯南，他才上前一步，微微彎下腰，遞給她一包紙巾。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溫柔，像在安撫她：
「毛利小姐，讓你擔心了，我們去了幾個地方查線索，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不是有意失聯。」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抱歉。」
小蘭接過紙巾，道了聲謝，擦掉眼角的淚。
沖矢昴沒有像別人那樣說「別哭了」，他只是站在她斜前方，身形微微傾向她，像一堵溫柔又可依靠的牆。
他問：「晚飯吃了嗎？」
小蘭搖了搖頭，肚子突然發出『咕嚕』的聲音，少女的臉瞬間爆紅。
沖矢昴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說：
「叫客房服務吧。這個點，吃太膩的不舒服，可以要份熱湯和麵包。」
他語氣平常，甚至有點家常，卻像把剛才緊繃的氣氛慢慢撫平了。
小蘭點點頭，像終於被拉回安全的地方。
柯南站在旁邊，看著沖矢昴用那種遊刃有餘的溫柔安慰小蘭，心裡又酸又悶。
他知道沖矢昴沒別的意思，可那些本該由他說出口的話，現在卻是別人說出來。
他忽然竄到兩人中間，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仰起臉大聲說：
「小蘭姐姐，我明天帶你去吃超好吃的司康餅！還有那種澆巧克力醬的華夫餅！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像只上躥下跳的小猴子。
小蘭被他逗得彎了彎眼睛，終於露出一點笑：「好，明天我們去吃。」
柯南心裡那點酸意這才慢慢散開。
他暗暗想，等這件事結束，等他能變回去，他一定要親口對小蘭說一聲對不起。
在那之前，他只能這樣儘量抱緊她。
柯南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手裡攥著那粒紅白相間的膠囊。
倫敦的暮色從窗外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又瘦又小。
他已經解開了暗號的核心。
溫布爾登中央球場，那個被福爾摩斯隱喻層層包裹的地點，極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爆炸現場。
可他現在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
他無法直接接觸米涅瓦，無法讓蘇格蘭場的警官認真聽他說話，更無法站到小蘭面前說「我在」。
他必須變回工藤新一。
小蘭剛剛出門，去樓下和黛安娜商量明天看比賽的事。
房門關上的聲音傳來，柯南又等了十幾秒，確認走廊里沒有腳步聲後，才從背包夾層里取出灰原給的藥盒。
他打開蓋子，兩粒膠囊靜靜躺著。
他取出一粒，放在掌心。
藥粒很輕，卻像有千鈞重。
灰原的話又響在耳邊：「副作用一次比一次明顯，你最好別亂來。」
可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仰頭把藥咽了下去，連水都沒喝。
藥粒滑過喉嚨，帶著一點苦澀的涼意。
最初的幾分鐘，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甚至以為藥效要很久才起。
可等他收拾好背包，準備出門時，一股熱意突然從胃裡竄起來，像有人往他身體裡點了一把火。
他的心跳一下快過一下，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鏡中的柯南臉頰泛紅，瞳孔有些散。
他用手背貼了貼額頭，燙得驚人。
他知道這是前兆。
身體正在醞釀一場暴烈的變化。
小蘭發來簡訊，說在樓下等他。
柯南強撐著回了「馬上來」，把棒球帽壓得低了些。
他套上外套，背上那個裝著藍西裝的背包，腳步發軟地走出房間。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鏡面映出他小小的影子，臉色差得像個重感冒病人。
他靠著轎廂壁，呼吸又急又淺。
電梯下到大堂時，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表情看起來正常些。
小蘭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了。
看見他出來，她快步走過來，伸手想摸他的額頭：
「柯南，你是不是不舒服？臉好紅。」
柯南下意識地避開，笑得有些僵硬：「沒有啦，剛才在房間打遊戲太興奮了。」
小蘭半信半疑，可車已經到了，只能先上車。
沖矢昴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了柯南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柯南沖他輕輕搖頭，意思很明確：別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