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阿莫斯肩頭時,像為他披了一層極薄的星光。
他站在入口處,目光緩緩掃過廳內眾人,唇邊浮起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那是屬於溫莎家族繼承人習以為常的官方客氣的笑容。
這可是阿莫斯訓練出來最具有親和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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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上前接過他的大衣,他略一頷首,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一萬次。
他今晚穿的是黑色絲絨禮服,衣料在燈光下泛著藍綠交織的暗澤,像夜色本身被裁成了西裝。
領結打得一絲不苟,白襯衫的前襟沒有半點褶皺。
頭髮全部向後梳起,露出整張臉。
那張臉平時就好看,此刻被這樣的光一照,更吸引人了。
他是歐洲人特有的白皙,眉骨鋒利,一雙銀色眼眸,長而密的睫毛垂落,投下淺淺陰影。
眸底很少泛起波瀾,看向人時,帶著一層淡淡的漠然。
鼻樑高挺,唇色偏淺,下頜線條緊繃鋒利,整張臉俊美卻帶著距離感,仿佛生人勿近。
一頭銀白狼尾層次分明,碎發桀驁地貼在頸側,走動時發梢輕輕晃動,泛著月光般的光澤。
他抬腳向前走,鞋底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沿途的人卻像被什麼牽引著,紛紛側過頭來。
第一個迎上來的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勳爵,拄著銀柄手杖,臉上堆著笑。
阿莫斯停下腳步,微微傾身聽他說了兩句,隨即笑著回應。
他說話時下巴微微仰起一個很小的角度,不會顯傲慢,反而襯得脖頸線條修長漂亮。
老勳爵被他說得連連點頭,末了還拍了拍他的小臂,像對自家晚輩般親昵。
阿莫斯分寸拿捏得極好。
寒暄之後兩人分開。
兩個年輕貴族就迎了上來,這是兄弟倆,一個在議院做政策顧問,一個剛拿到某個萊茵河畔酒莊的經營權。
他們與阿莫斯顯然相熟,說話隨性許多。
阿莫斯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與他們碰杯。
杯沿相觸時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他抿了一口,眉頭舒展。
「這酒的口感不錯,你們誰挑的?」
弟弟得意地舉手,阿莫斯便笑:「有長進。」
那人也不客氣,伸手就要攀他的肩,被哥哥不動聲色地攔下了。
阿莫斯像沒看見,目光已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長桌邊。
小蘭正站在那裡,略顯侷促地捏著杯腳。
他朝她舉了舉杯,極有風度地遙遙致意。小蘭慌忙回禮,阿莫斯已經收回視線。
一個王妃攔住他,抱怨去年錯過了溫莎家秋季的馬術賽。
阿莫斯微笑著聽她說,偶爾點頭,最後只說一句:「今年給您留離圍欄最近的位子。」
那王妃高興得掩嘴笑,身旁幾位夫人也湊過來,
七嘴八舌地問他這次在倫敦待多久、會不會去看溫布爾登、下周某個慈善晚宴去不去。
阿莫斯一一回答,聲音不高,卻總能在恰當的時候說出對方想聽的話。
他不是在討好,而是太清楚這個圈子裡每一句話的重量。
他隨手幫一位夫人扶了扶快滑落的披肩,又轉頭讓侍者給一位老先生換杯無酒精的氣泡水。
這些小動作零碎而不刻意,卻讓周圍的人都覺得被妥帖地關照到了。
琴酒始終跟在他身後半步。
阿莫斯走,他走。阿莫斯停,他停。
那是一種極其自然的跟隨,像影子貼著光的邊緣。
銀髮在暖色燈光下顯得冷冽,與一身黑色西裝融為一體。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過阿莫斯。
周圍有人打量他,他也不回應。
有人試圖搭話,他只淡淡點一下頭,連多餘的寒暄都欠奉。
阿莫斯忽然停了下來,側過身,主動把琴酒讓進對話圈裡。
那是一個動作卻讓周圍的人都意識到了。
他揚起臉,眼尾彎著,語氣平常:「對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安全顧問,琴酒。」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說完便端起酒杯,借喝酒的動作觀察眾人反應。
有人瞭然一笑,有人低頭理了理袖口,有人很快地掃了一眼琴酒,又去看阿莫斯的神色。
阿莫斯就那樣笑盈盈地站著,手肘碰了碰琴酒的小臂,像在提醒他回應。
琴酒才開口,只兩個字:「幸會。」
聲音低沉富有磁性。
兩人直接的互動,讓周圍人都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安全顧問」。
一位子爵夫人湊近阿莫斯,半開玩笑地說:
「溫莎家什麼時候需要靠安全顧問撐場面了?這位先生倒像從某部老電影裡走出來的。」
阿莫斯笑了一聲,下巴微揚:「那電影一定是我投資的。」
眾人笑起來,氣氛又鬆快起來。
阿莫斯就在這笑聲里,自然而然地把琴酒帶進了下一段路。
他不再特意介紹,但每一個與他碰杯的人,都會順帶朝琴酒點一下頭。
那是一種默認,一種被納入他社交圈邊緣的暗示。
走到宴會廳中央時,阿莫斯又停了。
他伸手從經過的侍者托盤上拿了一杯新的香檳,遞給琴酒。
阿莫斯揚眉:「不喝麼?拿著裝個樣子也行。」
琴酒這才接過去,修長的手指扣著杯壁。
阿莫斯忽然就笑了,笑得有點壞,湊近他小聲說:「你沒發現嗎?她們都在看你。」
琴酒垂眼:「沒注意。」
阿莫斯「嘖」了一聲:「你真無趣。」
可那語氣里全是得意,像在說「看吧,我就知道你招人」。
他甚至還故意往琴酒身前站了站,擋住某個女士投來的視線,像只護食的小獸,偏偏又做得極優雅。
有幾位賓客交換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溫莎家這代繼承人,他們早有耳聞。
聰明,漂亮,被他的兄長親自帶大,骨子裡帶著點瘋。
聽說他身邊一直有個銀髮男人,從少年時就跟到現在。
今晚見著真人,眾人更確定了。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隨身保鏢。
那是被少爺划進領地里的人。
看看,這會兒誰多看一眼,他都要亮一亮獠牙。
阿莫斯卻像毫不在意別人的揣測。
他領著琴酒穿過人群,往露台方向走去。
經過小蘭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側首朝她點頭,笑得溫和:「毛利小姐,歡迎來倫敦。」
小蘭受寵若驚,連忙說了聲謝謝。
阿莫斯已經走遠了,只剩那道頎長的背影和始終跟在他身後的銀髮男人,像被宴會廳所有的光追著送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