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世家裡養出來的孩子,大約嬌氣、粘人、麻煩。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先生沒有馬上讓他走。
他抬手朝門外一指,琴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花廳的玻璃門旁,探出個小腦袋。
那孩子剛才就在看他,眼睛亮得過分,像怕被發現又捨不得縮回去。
先生笑了一聲說:「就是他。」
琴酒心裡那點模糊的印象,一下有了具體的模樣。
他走出前廳,那孩子就站在走廊拐角。
以為他沒看見,其實他早就聽見了跟出來的小腳步聲。
阿莫斯那天穿了件淺色毛衣,手裡還攥著兩片揉碎的花瓣,緊張得耳朵通紅。
琴酒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小阿莫斯立刻站直了,像被抓包似的,慌慌張張地手忙腳亂。
「你跟著我做什麼?」琴酒問。
他那時也才十幾歲,還不習慣被人這樣粘著。
阿莫斯仰起臉,結結巴巴:「我……我就是覺得你剛才特別酷。」
琴酒皺了下眉,不明白這有什麼好酷的。
他轉身要走,身後的小人兒又追上來兩步,小聲問:「你明天還在嗎?」
琴酒沒回頭「不一定。」
可他第二天要離開莊園時,阿莫斯抱著一盒巧克力,站在車門邊,踮著腳往他手裡塞。
管家在一旁直皺眉,小少爺卻固執得很。
琴酒低頭看著那盒被體溫焐得有點軟的巧克力,到底還是接了過來。
那之後,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英國。
有時是先生召見,有時是帶任務匯報。每次都能看見阿莫斯。
那孩子總有一堆理由出現在他周圍,今天問這個,明天學那個。
他訓練時,阿莫斯就蹲在訓練場外,手扒著鐵絲網,看得目不轉睛。
他擦槍,阿莫斯就坐在旁邊,兩條小腿懸在椅子上,抱著靠墊打瞌睡。
琴酒起初不習慣,後來竟也慢慢適應了。
執行任務時,會在某個瞬間想:那小傢伙現在在做什麼。
真正把阿莫斯放進心裡,是在一個雨夜。
琴酒受了傷,沒回組織安排的安全屋,而是去了溫莎家在倫敦的一處舊公寓。
他誰也沒告訴,自己處理完傷口,靠在沙發里閉目養神。
半夜門被推開。
阿莫斯渾身濕透,懷裡抱著一大包東西,站在門口直喘氣。
他看見琴酒肩上的繃帶,眼眶一下就紅了,卻硬憋著沒哭。
他跑過來,把袋子裡的藥、繃帶、巧克力、熱可可粉一樣樣往外掏,
最後掏出一把很鈍的摺疊刀,「我偷了莫特拉克的刀,我也能保護你。」
琴酒看著那孩子狼狽又認真的樣子,忽然說不出話。
他伸手按了按阿莫斯的腦袋,濕漉漉的頭髮貼在他掌心,涼得厲害。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先生說的「保護」也許不是單向的。
這小孩早就用自己的方式,擠進了他身邊。
從第一次學他行禮開始,就再也沒出去過。
阿莫斯在先生上樓後,自己也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慢,腳踩在鋪了厚地毯的樓梯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先生的書房門半掩著,暖黃的光從門縫漏出來。
阿莫斯在門口站了片刻,終於還是伸手推開門,磨磨蹭蹭地挨進去。
先生正坐在書桌後看一份文件,聽見聲音也不抬頭,只當他是進來找東西。
阿莫斯走到他旁邊站著。
站了一會兒,又往前挪了半步,像小時候受了委屈來討說法一樣。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拉住先生搭在扶手上的衣袖。
先生還沒反應,他反倒先得寸進尺,把那片挺括的襯衫袖口揉得皺皺巴巴,
指腹在褶皺上來回蹭,像要藉此把心裡那點不安全搓進去。
先生終於動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捏了捏眉心,沒有抽回袖子,只低聲說:「別作怪。怎麼了?」
阿莫斯一聽這聲,鼻子就有點發酸。
他憋了一會兒悶悶說:「想哥哥了。」
他說得又輕又慫,像在認錯,又像在撒嬌。
先生面上不顯,只「嗯」了一聲,目光還落在文件上。
可過了兩秒,他把文件合上,偏過頭來,終於正眼看向身邊的人。
阿莫斯就站在燈下,微卷的頭髮有點亂,臉頰被風吹得還有些紅。
他低著頭,手指仍揪著先生的袖口,像怕被人甩開。
先生看著他,慢慢說:「不是才回來。」
阿莫斯小聲回:「那也想了。」
他說著又偷偷往先生那邊靠了一點,肩膀幾乎挨上對方的手臂。
先生沒說話,只是把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阿莫斯頭頂,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
阿莫斯順勢把腦袋抵在哥哥肩頭,整個人像卸了力一樣靠過去。
先生沒有推開他,只由著他靠。
書房的座鐘滴答輕響,窗外雨點敲在玻璃上,細細密密的。
過了好一會兒,先生才開口:「好了,不為難你的人了。」
阿莫斯猛地抬起頭,眼睛亮起來:「真的?」
先生睨了他一眼,像在說「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阿莫斯頓時整個人都鬆快了,臉上那點委屈一掃而空,笑容從眼底漫上來。
他直起身,給先生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時還故意把茶杯轉了個方向,把杯耳對著先生的手。
先生說:「行了,去休息吧。」
阿莫斯卻不肯走,又蹲下來,把先生滑到地上一角的外套撿起來,拍了拍,掛在椅背。
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門口。
「哥。」他握著門把,又回頭喊了一聲。
先生抬頭。
阿莫斯認真說:「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
先生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有些意外,又像早已習慣。
他擺了擺手,讓阿莫斯快滾去睡覺。
阿莫斯嘿嘿笑了一聲,輕手輕腳把門帶上。
走廊里,他背靠著門板,仰起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哥哥不反對,也沒給琴酒臉色。
這已經比他預想的好了太多。
他伸手按住自己胸口,那裡跳得又穩又踏實。
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哥哥,這件事從他有記憶起就刻在骨子裡。
可琴酒也是他不能放手的。
所以現在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