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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回憶殺

  先生「嗯」了一聲,目光越過他,落在身後跪著的琴酒身上,淡淡道:「起來。」

  琴酒起身,退後半步,仍低著頭,視線垂在自己腳尖前方,整個人像繃緊的弓弦。

  先生不再看琴酒,只朝阿莫斯抬了抬下巴:「坐。」

  阿莫斯便走到側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坐姿端正,背挺得筆直,像小時候被先生考教功課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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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努力讓自己的目光別飄,可控制不住,每隔幾秒就忍不住往琴酒那邊瞟一下。

  琴酒站在燈光與陰影交界處,一動不動,像尊沉默的守衛。

  阿莫斯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先生下一句就是問「你把人帶回來做什麼」。

  先生抽完半支雪茄,才像閒聊般開口:

  「歐洲這邊比霓虹冷,路上還習慣?」

  阿莫斯點頭:「還好。車隊直接回來的,沒淋到雨。」

  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似笑非笑:「是嗎。我看你冷得臉都白了。」

  阿莫斯僵了僵,扯出個笑:「可能有點累。」

  先生沒拆穿,只端起手邊的紅茶,抿了一口。

  「拍賣會的事,你上船後自己留心。」

  先生說,「Y國不是霓虹,你在這裡身份不同,別太出格。」

  阿莫斯乖乖應下。

  先生又說了幾句不輕不重的話,阿莫斯一一答了,手心裡全是汗。

  他每次借著答話的機會,視線都會飛快地掠過琴酒。

  琴酒就站在先生側後方不遠的地方,只要先生回頭,就能看見他。

  阿莫斯知道這沒什麼,可他就是心虛。

  兩人確定契約後還沒有在先生面前出現過,之前還不覺得。

  現在琴酒站在這裡,和他一起在先生眼皮底下,他就有種把最寶貝的東西擺在刀尖下的錯覺。

  先生終於放下茶杯,像是要結束這場會面。

  阿莫斯剛鬆一口氣,就聽見先生不緊不慢地說:「站那麼遠做什麼?往前站些。」

  這話不是對阿莫斯說的。

  琴酒抬步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阿莫斯身側偏後的位置。

  阿莫斯呼吸都輕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褲管。

  先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落了一瞬,只是隨意一瞥。

  「今晚有雨,別到處跑。」

  先生起身,拿起雪茄,往樓梯方向走去。

  經過琴酒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阿莫斯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先生卻什麼也沒說,只伸手拍了拍琴酒的肩,然後上樓去了。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阿莫斯慢慢轉過頭,和琴酒對視一眼。

  琴酒面上不顯,心裡也是緊張的。

  上次契約後,先生直接離開了,兩人還沒有什麼感覺!

  阿莫斯張了張嘴,用口型說:「嚇死我了。」

  琴酒沒應,只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氣。

  莫特拉克這時才從陰影里走出來,低聲道:「少爺,先生三天前就到了。不讓通知您。」

  阿莫斯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今晚睡馬房。」

  莫特拉克面色如常,像早已習慣:「是,少爺。」

  阿莫斯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琴酒的時候。

  那場初見發生在一個深秋。

  他記得溫莎家的老莊園剛翻修過西翼,先生就把組織里幾個核心屬下叫來英國談事。

  阿莫斯那時還很小,被護衛從琴房抱出來,說先生讓他去前廳見人。

  他不太樂意,手裡還攥著剛摘下來的玫瑰花瓣,滿腦子都是花房裡那隻不愛理人的白貓。

  前廳很大,壁爐燒得旺,空氣里浮著一層淡淡的木香。

  阿莫斯被放到地毯上,仰起頭就看見哥哥坐在主位上,像往常一樣高高在上。

  他旁邊站著一排人,清一色黑衣服,氣勢壓得整個廳堂都冷下來。

  小阿莫斯正準備像往常那樣跑過去,腳步卻忽然釘住了。

  他看見了一個少年。

  那少年跪在主位前,單膝著地,一隻手撐著膝蓋,頭微微低下。

  肩背的線條繃得很直,像一把半出鞘的刀。

  他穿著黑色高領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膚冷白,在暖色燈火里像淬了霜。

  阿莫斯從沒見過有人能把一個下位者的姿勢做得這樣好看,

  明明跪著,卻像一匹暫時收斂爪牙的狼王,恭敬和傲氣在他身上互不相讓。

  小阿莫斯站在幾步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覺得這個哥哥好酷。

  比他在莊園裡見過的所有人都酷。

  比他哥哥那些總低著頭說話的老頭子們酷,那些穿軍裝來赴宴的軍官還酷。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連跪著都能像在受封。

  先生叫那少年起來。

  少年起身後,退到一旁,身姿利落。

  阿莫斯看見他側臉,鼻樑很高,眼睛是深綠色的,像冬天松枝浸在霧裡。

  他忽然有點緊張,往後退了半步,又忍不住探頭去看。

  那少年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極輕地側過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只一眼,小阿莫斯就感覺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說不上來是怕還是喜歡。

  從那天起,阿莫斯就多了個執念。

  他要這個小哥哥陪著他,這個小哥哥是他的!

  他看見琴酒給哥哥行禮,便也要學。

  開始時只是覺得酷,後來就成了一種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琴酒行單膝禮,他就在旁邊跟著做,姿勢稚嫩,卻一絲不苟。

  莫特拉克那時還不是執事,只是個跟在老管家身邊的小少年,看見自家小少爺有模有樣地學人行禮,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阿莫斯回頭瞪他:「你笑什麼?除了我,誰見哥哥不這樣?」

  莫特拉克立刻斂了笑,一本正經地點頭。

  後來阿莫斯長大些,就多了別的心思。

  他和琴酒見面,總愛故意走到他面前,直勾勾盯著人看。

  琴酒有時會皺眉,有時會伸手把他拉起來,說一句「你不必這樣」。

  阿莫斯就笑:「那怎麼行?陣哥都行,我也要行。」

  其實他想說的是,我什麼都可以陪你一起。

  想站進你那個沉默又鋒利的世界裡。

  從第一眼開始,就這麼想了。

  那場會面快結束時,先生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琴酒。

  少年剛從地上站起來,肩背還繃著,面上看不出情緒。

  先生從雪茄盒裡拿出一支,慢慢剪開,卻沒有點燃,只放在指間轉著。

  「以後你就跟著阿莫斯。」

  先生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小還不懂事,身邊需要一把刀。你就在他看得見的地方。」

  琴酒沒有遲疑,低頭應下。

  他那時對「阿莫斯」這個名字毫無概念,只知道是先生幼弟,溫莎家嫡系的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