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飛機穿過雲層時,窗外的光線就暗了下來。
等艙門打開,一股潮濕的冷風混著細密的雨絲撲面而來。
阿莫斯站在艙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Y國的陰雨天,天空灰得像被洗舊的鉛板,停機坪上濕漉漉的,積水倒映著一排亮著的車燈。
這趟航班沒走公共航站樓。
飛機直接停進了溫莎家族專用的私人航空區,周圍空曠肅穆,遠處還能看見幾架舊式貴族紋章的小型機停著。
阿莫斯沒有易容,也沒做任何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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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長外套,微卷的發梢被風吹得輕輕揚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站在機艙口,居高臨下地望向前方。
車隊已經等候多時。
六輛黑色勞斯萊斯排成一線,兩側各站著一排西裝革履的護衛,黑傘整齊劃一地撐開,動作像經過無數次演練。
一位頭髮灰白的老管家正站在舷梯盡頭,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少爺,歡迎回來。」
老管家的聲音穩而沉,帶著老派英國式管家的腔調。
阿莫斯走下舷梯,雨立刻被頭頂的傘面嚴嚴實實擋住,連衣角都沒沾濕。
琴酒跟在他身後半步,沒有打傘,雨水落在他的黑衣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阿莫斯偏頭看了一眼,抬手示意。
立刻有侍從撐開一把黑傘,恭敬地遞到琴酒頭頂。
琴酒步子微頓沒說話,只跟著阿莫斯繼續走。
老管家身後,莫特拉克已經站在車旁,見他走近,便拉開車門。
他今天沒笑,神色比在霓虹時更沉斂,像一把收進鞘里的刀。
阿莫斯彎腰坐進后座,琴酒從另一側上車。
車門關上,雨聲立刻被隔絕在外,車內安靜得只剩下暖風出口的輕響。
「少爺,莊園那邊都安排好了。溫莎家的幾個分支聽說您回來,遞了不少帖子。」
莫特拉克坐進副駕駛,側過頭低聲匯報。
阿莫斯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敲了兩下:「不見。說我剛回來需要休息。」
莫特拉克應聲:「是。拍賣會方面,主辦方想安排明晚的私人晚宴,就設在曙光號開船前一夜。請柬已經送到莊園。」
阿莫斯「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子緩緩啟動,幾輛車排成縱隊,駛出航空區。
雨越下越大,打在車窗上拉成細長的水線。
阿莫斯睜開眼,偏頭看向窗外。
熟悉的街道,灰濛濛的天,喬治亞風格的建築一棟棟向後退去。
他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規矩、排場、冰冷的優雅,像這天氣一樣,看著克制,其實冷得徹骨。
他忽然轉過頭,看向琴酒。
琴酒正靠在另一側,望著前方,側臉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比平時更生硬。
阿莫斯笑了一下,把手伸過去,搭在琴酒膝上。
琴酒低頭看了一眼,沒甩開,只低聲說:
「到了你的地界,倒是裝起少爺來了。」
阿莫斯傾身過去,湊到他耳邊,語氣又輕又軟像在說情話:
「我還不算大少爺嗎?陣哥,你現在是我的隨行安全顧問。溫莎家的保鏢,上船前要貼身保護我。」
他說著指尖在琴酒腿上極輕地劃了一下。
琴酒一把扣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卻穩穩壓著。
阿莫斯就勢靠在他身上,笑得像只回了窩的狐狸。
車隊駛入鄉間,路兩邊的路燈亮了起來,照著綿延的草坪和遠處若隱若現的古堡尖頂。
雨幕之中,那座灰石莊園越來越近,像一隻沉默的巨獸伏在草坡上。
車到大門前,鐵門緩緩滑開,兩側的護衛隊紛紛行禮。
阿莫斯沒有看外面,只把頭靠在琴酒肩頭,懶洋洋地說:「今晚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裡。」
琴酒沒說話,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踏入主樓的那一刻,阿莫斯就察覺到了不對。
客廳方向傳來極淡的雪茄氣息,混在莊園慣有的冷木香里。
他腳步一頓,臉上的懶散瞬間僵住。
莫特拉克走在前頭,推開客廳雕花木門時,動作異常恭敬。
阿莫斯抬眼看進去,就見主位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色三件套,交疊著腿,指間夾著一支雪茄。
燈光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得像一尊沉默的神像。
是先生!
阿莫斯腦子裡「嗡」地一下,幾乎想轉頭就跑。
他狠狠瞪向莫特拉克,對方卻像早有預料,低眉垂目地退到一旁,完全接住了那記眼刀,紋絲不動。
阿莫斯心裡罵了一百遍「不稱職的執事」,面上卻不得不收斂起所有表情。
琴酒跟在他身後,也在看見沙發上那人的瞬間繃直了背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在先生跟前停下。
「先生。」阿莫斯垂首行禮。
琴酒跟著俯身,單膝落地,行的是更重的屬下禮。
阿莫斯眼角餘光掃到他跪下的動作,心口像被細針扎了一下,可先生面前,他不能有半點出格。
之前他總是和陣哥一起跪,也沒覺得有啥,他的親哥,司家族長!
今天直接被哥哥禁錮了下,就有點心疼陣哥了~
客廳里很靜,只有壁爐里木柴偶爾爆出的「啪」聲。
先生沒抬眼,只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口雪茄,菸灰落在水晶煙缸里。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回來了?」
阿莫斯應了一聲:「是。今天剛到。」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乖了不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