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到了。
公寓門從裡面打開時,波本看到玄關處擺著一雙黑色皮鞋,鞋頭朝外,擦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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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去,客廳只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
莫特拉克站在落地窗前,聽見聲音後轉過身,朝他點了下頭:「波本先生,坐。」
波本沒動,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這不像組織常用的安全屋,布局太有生活氣息,茶几上甚至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他收回視線,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後背沒有靠實,像隨時能彈起來。
莫特拉克沒在意他的戒備,逕自把一份文件推過來:「拍賣會,大人讓你隨行。」
波本拿起文件,翻了兩頁。
上面沒有拍賣會的具體坐標,只寫了他的身份、上船時間和一段簡短的指令:
以隨行安全顧問的身份登船,全程聽威士忌調度。
他合上文件,不動聲色地問:「威士忌也去?」
莫特拉克笑了笑:「大人當然去。這場拍賣會,是先生點名要到的。大人是組織代表。」
他說著,又遞來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張特殊邀請函。
波本接過來,指腹擦過左下角凸起的紋章,和赤井之前拿走的那張局部照片一模一樣。
他面上不顯,只將邀請函收好,說:「我知道了。」
莫特拉克似乎很滿意他的乾脆,轉身從酒櫃裡拿了瓶威士忌,倒了兩杯,遞了一杯過來。
波本接過來並沒喝。
莫特拉克也不勸,自己抿了一口,像閒聊般開口:
「最近有條子那邊的人,在查歐洲航線。動作不大,但很煩。」
波本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依舊平靜:「公安?」
莫特拉克聳聳肩:
「還不確定。也可能是FBI。總之,你上船之後注意點,別讓尾巴跟上。」
波本垂眼,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他知道這是試探也是警告。
組織能查出有人在查航線,卻還沒鎖定來源。
所以他今天來這一趟,既是領任務,也是被篩一遍?
他抬眸,露出一個慣常的微笑:「放心,我會小心不帶尾巴的。」
莫特拉克舉了舉杯,沒再說話。
離開公寓後,波本沒有立刻回波羅咖啡廳。
他繞到幾條街外,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站在冰櫃前給赤井發了一條簡訊:
「他們讓我隨行。地點還沒拿到,只知道是威士忌帶隊。」
發完他刪掉記錄,買了瓶黑咖啡,在休息區坐了十分鐘。
等他再出來時,街頭霓虹閃爍,一輛深色轎車從對向駛過,車窗半開,裡面的人影一閃而過。
波本腳步未停,卻記住了車牌尾號。
而另一邊,柯南也沒有閒著。
他從赤井那裡拿到的邀請函局部照片裡,認出了左下角紋章的構圖與某歐洲舊貴族家徽相似。
他跑去毛利偵探事務所,翻了一下午舊檔案,又讓灰原幫忙查了那幾家歐洲家族的近況。
最後,他把目光鎖定在一家公司註冊文件上,那家公司的董事名單里,有一個讓他心頭一跳的名字!
某個組織曾經用過一次的化名。
灰原靠在他桌邊,抱著手臂,語氣涼涼:
「你又要管?」
柯南沒抬頭,鉛筆在紙上點了點:「如果組織真在拍賣會上交易危險品,就不能不管。」
灰原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丟下一句:「別一個人沖太前。」
柯南嗯了一聲,繼續埋進那堆資料里。
灰原哀關上門,背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閉了閉眼。
屋裡鉛筆劃在紙上的沙沙聲還在繼續,那個戴著眼鏡的小偵探大概又在畫他的線索圖。
她站了幾秒,抬腳往地下室走。腳步輕輕的像是不想驚動任何人。
她真是服了。
一個有點聰明的霓虹中學生,家裡也就是普通中層,父母都是平凡人。
碰上組織這麼大的秘密,僥倖變小之後不想著怎麼藏好,反而一次次主動往槍口上撞。
到底誰給他的勇氣?
灰原哀越想越無語,連帶著對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有了幾分怨氣。
那兩個人也是,一個FBI,一個公安,都把他當半個搭檔用,卻沒人真正把這孩子的處境當回事。
她走到地下室,反手鎖上門,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房間。
她走過去坐下,目光落在試管架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反覆冒出一個念頭:工藤新一已經很久沒接到他父母的電話了。
赤井和波本的消息往來再頻繁,也沒人提過工藤優作和有希子最近的動向。
他們總說「優作先生在處理別的事」,或者「你父母在國外很安全」。
可多久了?
組織在暗處一點點收網,連波本這種情報好手都被調去隨行拍賣會,赤井把FBI在霓虹的部署重心都偏移了。
這種國際級別的活動,工藤優作不可能毫無察覺。
可他沒有聯繫柯南,也沒有通過任何渠道留下隻言片語。
這個偵探想起父母,不覺得脊背發涼嗎?
噢,他想不起來!他只知道推理!
柯南現在追著組織跑,就是把自己往絞索里伸。
那傢伙滿腦子都是「不能放過任何線索」,根本不會去想,為什麼最近所有線索都像被人擺好了位置,等著他一條條發現。
她握著一支筆,在紙角無意識地劃出幾個字:停止。然後又把那角撕下來,揉成團,丟進廢紙簍。
她不打算提醒什麼。
如果她開口,柯南一定會問她「你怎麼知道」。
那時候她給不出答案,只會讓他更懷疑。
而且有些事,越多人知道,越危險。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白痴偵探一步步走進陷阱。
她還是有點心軟,希望不會影響大人們的計劃!
應該不會吧?
灰原哀深吸一口氣,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舊手機。
她猶豫了幾秒,編輯了一條匿名簡訊,刪刪改改,最後只剩一句:
「查一下你父母最後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她把手機握在手裡還是沒有發出去。
她不知道她的猶豫被隔壁監視柯南的竹葉青看的清清楚楚。
「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其實並不是,組織訓練營養大的孩子,手裡血也不少了,心軟完全是因為主角光環的影響。
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
灰原哀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東京塔的紅色光點。她忽然有點想笑。
從前在組織里,她見得最多的就是聰明人怎麼死。
越是聰明,越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
工藤新一,你最好別成為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