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說，白蘭地知道琴酒一直存在。
只是他刻意忽略了。
阿莫斯和琴酒之間有種外人插不進去的默契，那種東西從他們第一次站在一起時就開始了。
琴酒不多話，阿莫斯也不吵，兩個人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
白蘭地站在旁邊，像個遲到的觀眾，被迫看一出他不想看卻又躲不開的戲。
「明明我們也一起長大的啊……明明我們先認識的……明明……」
白蘭地喃喃出聲，像在說給自己聽。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白大褂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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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如果時間能倒回那個水晶燈下，他一定不會再傻乎乎地只走來走去了。
他會直接走到小少爺面前，說「你跟我走吧」。
哪怕被當成傻子，哪怕被拒絕，也好過現在這樣，連酸的立場都顯得多餘。
他彎腰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捏在指間。
筆身冰涼，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忽然很想笑，又有點想砸東西。
可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把筆放進抽屜，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並不存在的灰。
然後走到冷櫃前，把已經鎖好的低溫箱又檢查了一遍。
「算了，」他低聲說，「他高興就行。」
可這句話出口時，他的眼眶還是紅了。
他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全壓下去。
實驗室的白光太亮，亮得讓人無處遁形。
白蘭地抬手關掉了一盞燈，房間暗下來一半。
他站在陰影里，像從前很多次一樣，安安靜靜地退回到只有自己的角落。
「鈴鈴鈴……」
電話是莫特拉克打來的。
阿莫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從琴酒懷裡掙出來。
他赤腳踩在地毯上，隨手拎了件浴袍裹上，走到書房，把自己摔進那張寬大的皮椅里。
「說。」
他接通電話，嗓音還帶著沒散盡的慵懶，但語氣已經冷下來三分。
莫特拉克在電話那頭公事公辦地把拍賣會流程從頭匯報了一遍。
阿莫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偶爾「嗯」一聲。
等莫特拉克說完，他才慢悠悠開口：
「那幾隻跳來跳去的老鼠，給他們留點機會。」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間。
莫特拉克顯然在琢磨這個「機會」的分寸：「少爺，是留個防禦漏洞，還是？」
阿莫斯睜開眼，指尖在扶手上點了點：
「不，那太明顯了。出了問題，還會影響先生多年維護的信譽。」
他的聲音平靜的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直接給霓虹高層送幾張邀請函，讓公安那邊知道。」
莫特拉克握著手機，嘴角抽了抽。
他抬頭看了眼辦公室窗外的東京塔，心裡默默給霓虹公安點了根蠟。
少爺這是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拍賣會本就遊走在灰色地帶，霓虹方面一直想插手又抓不到把柄。
現在倒好，少爺直接把邀請函遞到人家鼻子底下。
到時候不管出什麼亂子，鍋都是霓虹的！
安保漏洞？情報泄露？那都是霓虹官方問題。
組織依舊乾乾淨淨，先生的名聲半點不受損。
「少爺，這招……是不是太損了點？」莫特拉克斟酌著說。
阿莫斯輕輕笑了一聲，笑聲透過聽筒，莫特拉克後背一涼。
他幾乎能想像到自家少爺此刻的表情：慵懶、優雅，像只剛睡醒的貓，隨意撥弄了一下獵物。
「損？」阿莫斯歪了歪頭。
「他們自己如果管不住手，那怪誰呢？想查就讓他們查，得罪人的就是各國有權有勢的家族。我們只是配合調查的守法商人。」
莫特拉克：「是，少爺。那邀請函，我安排人從九州那邊遞過去，走外務省下屬的一個交流協會。」
他頓了頓，「公安收到消息後，最多三天就會動起來。」
「嗯。」阿莫斯應了一聲，顯然不打算再管細節。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支鋼筆，無意識地轉著。
書房門被推開，琴酒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水。
阿莫斯抬頭看他一眼，電話里的聲音不自覺軟了半分：「先這樣。有事再聯繫。」
掛斷電話，阿莫斯把手機扣在桌上，整個人又像沒骨頭一樣往椅子裡滑。
琴酒把杯子放到他手邊，靠在書桌旁，低頭看他：「工作完了？」
阿莫斯伸了個懶腰，浴袍領口大敞開，露出下面斑駁的痕跡。
他像沒察覺似的，伸手去夠那杯水，喝了一口溫水。
「得好好工作啊。」
他嘆了口氣，似笑非笑地看著琴酒。
「這幾天太放縱了。腰酸，腿軟，嗓子還啞。色令智昏，縱慾傷身啊，陣哥你要負責。」
琴酒垂眼看他，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你自己招的。」
阿莫斯把杯子放回去，伸手去勾他的皮帶扣，被琴酒一把握住手腕。
「不鬧了。」琴酒說。
阿莫斯仰起臉，眼神要多無辜有多無辜：「誰鬧了？我就摸摸。」
琴酒沒鬆手，只用了點力把他從椅子裡拉起來。
阿莫斯順勢往他身上靠，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悶聲說：
「今晚不來了，我要休息。明天要出門。」
琴酒環著他的腰，低低「嗯」了一聲。
阿莫斯從他懷裡抬頭，眼睛亮亮的：「不過你要是主動親我，我可以考慮加個班。」
琴酒看著他，沒動也沒拒絕。
阿莫斯等了兩秒，踮起腳，自己湊上去親了他一下，然後飛快退開，笑得像偷到糖的小狐狸：「我親了不算。」
琴酒捏了捏他的後頸，把人往浴室方向帶：「去洗澡。不是明天出門？」
阿莫斯被他推著走，還不忘回頭指揮：
「陣哥，幫我把電腦關了，還有桌上的文件收一下。」
琴酒應了一聲，轉身回書房。
阿莫斯站在浴室門口，一邊脫浴袍一邊往臥室瞄，見琴酒真的去收文件了，心裡甜得冒泡，哼著不成調的歌鑽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