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地蹲在實驗室的冷櫃前,把最後一批標記好的藥劑盒碼進低溫箱。
他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拉兩下,直接撥通了威士忌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接起來,傳來一聲含含糊糊的:「嗯?」
白蘭地沒在意,語速飛快:
「威士忌,實驗室的藥劑我都準備好了,你讓人帶走。
東西分了三批,低溫箱那批要明天中午前運出去,別耽誤。」
他說完,等著對面像往常一樣條理清晰地回話。
結果等了兩秒,聽筒里只傳來一聲很輕的帶著鼻音的:「昂……好?」
那聲音像從被子裡悶出來的,軟得沒骨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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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地愣了一下,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眼屏幕。
沒錯啊,是威士忌!
他又把手機貼回耳邊,皺著眉頭:「威士忌?你聽見沒有?明天中午前,低溫箱那批。」
對面又「嗯」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像有人翻身時壓到了枕頭,接著傳來一句極小聲的嘀咕:「陣哥……別鬧……」
白蘭地手一僵,整個人定在原地。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還沒睡醒,連呼吸都又沉又緩,偶爾冒出半句黏糊糊的夢話。
白蘭地攥著手機,嘴角抽了抽,隨即露出一個微妙的笑。他提高了音量,幾乎是貼著話筒喊:「威、士、忌!」
「昂——啊!」
電話那頭的人被嚇得一顫,緊接著是「咚」一聲,像從床上彈起來又撞到了床頭。
幾秒後,威士忌終於出聲,嗓子還是啞的:「白蘭地?怎麼了……」
他顯然還沒完全清醒,尾音帶著一股剛被驚醒的茫然。
白蘭地「哦豁」笑了一聲,聲音里的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
「沒什麼,就是通知你,藥劑準備好了。」
他故意頓了頓,「你剛才,睡得挺香啊?嗓子怎麼回事,別是感冒了吧?」
威士忌在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像是終於把腦子開機了,聲音慢慢恢復正常:
「沒有。你剛說低溫箱那批,明天中午前運走,我知道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可沙啞的嗓音和不穩的氣息根本藏不住。
白蘭地哪肯放過他,嘖了兩聲:「威士忌,你這個點還在睡?昨晚做賊去了?我記得你以前可是六點準時起床的人。」
他拖長調子,每個字都往威士忌神經上戳。
「現在幾點了,下午一點半。你嗓子啞成這樣,不是感冒,那是……」
他故意停住,笑了一聲,「哦,我知道了。辛苦啊,大中午的還在忙。」
威士忌在電話那頭深吸一口氣,聲音冷了幾分:「白蘭地,藥劑的事說完了就掛。」
白蘭地卻像沒聽見,繼續慢悠悠地說:
「別急著掛啊,你之前說有幾支顏色沒定,我後來自己定了。
白的、灰的、紫的,最後一瓶做了個藍紫漸變,特別藝術。
那幫人拿到手,不光研究不明白,還得拿回去供著。」
他說著就是話鋒一轉:
「不過你這聲音,比上次更嚴重啊。要不要我給你送點潤喉糖過去?實驗室還有兩盒,清涼薄荷味兒的。」
威士忌沉默了一瞬,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白蘭地,你夠了。」
白蘭地哈哈大笑,笑著笑著,聲音慢慢低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盒淺紫色的藥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盒蓋。
電話里威士忌的呼吸還有點亂,偶爾能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正靠坐在床頭。
白蘭地想像了一下此刻對面的情景,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不疼但悶得慌。
他舔了舔嘴唇,語氣突然正經了:
「行了,不逗你了。東西我都安排好了,你讓人來取就行。你……繼續休息吧。」
電話那頭,威士忌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收住,頓了頓,說:「知道了。掛了。」
白蘭地「嗯」了一聲,聽著聽筒里變成忙音,才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實驗室里安靜得只剩冷櫃運轉的嗡鳴。
他盯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扯了扯嘴角,把藥劑盒重新放進低溫箱裡鎖好。
站起身時,膝蓋蹲得發麻,他晃了一下,扶住桌沿,低低罵了句什麼,然後轉身去洗手台,把涼水拍在臉上。
鏡子裡的人眼眶有點發紅。
白蘭地看著自己,嗤笑一聲:「想什麼呢。」
他抽了張紙巾擦乾臉,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轉身去寫運貨單。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寫錯了一個字,劃掉重寫。
白蘭地坐在實驗室的轉椅上,仰頭望著天花板。
冷櫃還在嗡嗡作響,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整個人有些蒼白。
他手裡轉著一支筆,轉著轉著就掉了,啪嗒一聲滾到地上。
他也沒去撿。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那個畫面。
第一次見阿莫斯,是在組織內部的家族聚會上。
白蘭地那時候還小,跟著長輩站在大廳角落,百無聊賴地數著水晶燈上的墜子。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小少爺。
男孩穿著剪裁合身的小西裝,頭髮軟軟地垂在額前,眼睛乾淨得像星星。
他安安靜靜站在人群里,像一株被精心養護在玻璃罩里的花,精緻又易碎。
白蘭地一眼就看中了。
不是那種喜歡,是更本能的、想湊過去把人拉到自己身邊的感覺。
他那時嘴笨又貪玩,不知道怎麼和這種漂亮小孩搭話,只能故意從他面前走來走去,想引起注意。
結果小少爺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威士忌,後勤組未來的核心人物。
他們一起上過組織安排的課,一起訓練,一起在訓練場後面的矮坡上躲懶。
阿莫斯表面乖巧,背地裡壞主意一堆,笑起來會先抿一下嘴再彎眼睛。
白蘭地見過他最多的笑,見過他被罰站還偷偷給自己遞糖的樣子。
他以為他們之間足夠近了,近到以後可以一直這樣。
可是後來,琴酒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