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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那一點不重要的情緒

  白蘭地蹲在實驗室的冷櫃前,把最後一批標記好的藥劑盒碼進低溫箱。

  他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拉兩下,直接撥通了威士忌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接起來,傳來一聲含含糊糊的:「嗯?」

  白蘭地沒在意,語速飛快:

  「威士忌,實驗室的藥劑我都準備好了,你讓人帶走。

  東西分了三批,低溫箱那批要明天中午前運出去,別耽誤。」

  他說完,等著對面像往常一樣條理清晰地回話。

  結果等了兩秒,聽筒里只傳來一聲很輕的帶著鼻音的:「昂……好?」

  那聲音像從被子裡悶出來的,軟得沒骨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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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蘭地愣了一下,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眼屏幕。

  沒錯啊,是威士忌!

  他又把手機貼回耳邊,皺著眉頭:「威士忌?你聽見沒有?明天中午前,低溫箱那批。」

  對面又「嗯」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像有人翻身時壓到了枕頭,接著傳來一句極小聲的嘀咕:「陣哥……別鬧……」

  白蘭地手一僵,整個人定在原地。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還沒睡醒,連呼吸都又沉又緩,偶爾冒出半句黏糊糊的夢話。

  白蘭地攥著手機,嘴角抽了抽,隨即露出一個微妙的笑。他提高了音量,幾乎是貼著話筒喊:「威、士、忌!」

  「昂——啊!」

  電話那頭的人被嚇得一顫,緊接著是「咚」一聲,像從床上彈起來又撞到了床頭。

  幾秒後,威士忌終於出聲,嗓子還是啞的:「白蘭地?怎麼了……」

  他顯然還沒完全清醒,尾音帶著一股剛被驚醒的茫然。

  白蘭地「哦豁」笑了一聲,聲音里的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

  「沒什麼,就是通知你,藥劑準備好了。」

  他故意頓了頓,「你剛才,睡得挺香啊?嗓子怎麼回事,別是感冒了吧?」

  威士忌在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像是終於把腦子開機了,聲音慢慢恢復正常:

  「沒有。你剛說低溫箱那批,明天中午前運走,我知道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可沙啞的嗓音和不穩的氣息根本藏不住。

  白蘭地哪肯放過他,嘖了兩聲:「威士忌,你這個點還在睡?昨晚做賊去了?我記得你以前可是六點準時起床的人。」

  他拖長調子,每個字都往威士忌神經上戳。

  「現在幾點了,下午一點半。你嗓子啞成這樣,不是感冒,那是……」

  他故意停住,笑了一聲,「哦,我知道了。辛苦啊,大中午的還在忙。」

  威士忌在電話那頭深吸一口氣,聲音冷了幾分:「白蘭地,藥劑的事說完了就掛。」

  白蘭地卻像沒聽見,繼續慢悠悠地說:

  「別急著掛啊,你之前說有幾支顏色沒定,我後來自己定了。

  白的、灰的、紫的,最後一瓶做了個藍紫漸變,特別藝術。

  那幫人拿到手,不光研究不明白,還得拿回去供著。」

  他說著就是話鋒一轉:

  「不過你這聲音,比上次更嚴重啊。要不要我給你送點潤喉糖過去?實驗室還有兩盒,清涼薄荷味兒的。」

  威士忌沉默了一瞬,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白蘭地,你夠了。」

  白蘭地哈哈大笑,笑著笑著,聲音慢慢低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盒淺紫色的藥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盒蓋。

  電話里威士忌的呼吸還有點亂,偶爾能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正靠坐在床頭。

  白蘭地想像了一下此刻對面的情景,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不疼但悶得慌。

  他舔了舔嘴唇,語氣突然正經了:

  「行了,不逗你了。東西我都安排好了,你讓人來取就行。你……繼續休息吧。」

  電話那頭,威士忌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收住,頓了頓,說:「知道了。掛了。」

  白蘭地「嗯」了一聲,聽著聽筒里變成忙音,才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實驗室里安靜得只剩冷櫃運轉的嗡鳴。

  他盯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扯了扯嘴角,把藥劑盒重新放進低溫箱裡鎖好。

  站起身時,膝蓋蹲得發麻,他晃了一下,扶住桌沿,低低罵了句什麼,然後轉身去洗手台,把涼水拍在臉上。

  鏡子裡的人眼眶有點發紅。

  白蘭地看著自己,嗤笑一聲:「想什麼呢。」

  他抽了張紙巾擦乾臉,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轉身去寫運貨單。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寫錯了一個字,劃掉重寫。

  白蘭地坐在實驗室的轉椅上,仰頭望著天花板。

  冷櫃還在嗡嗡作響,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整個人有些蒼白。

  他手裡轉著一支筆,轉著轉著就掉了,啪嗒一聲滾到地上。

  他也沒去撿。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那個畫面。

  第一次見阿莫斯,是在組織內部的家族聚會上。

  白蘭地那時候還小,跟著長輩站在大廳角落,百無聊賴地數著水晶燈上的墜子。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小少爺。

  男孩穿著剪裁合身的小西裝,頭髮軟軟地垂在額前,眼睛乾淨得像星星。

  他安安靜靜站在人群里,像一株被精心養護在玻璃罩里的花,精緻又易碎。

  白蘭地一眼就看中了。

  不是那種喜歡,是更本能的、想湊過去把人拉到自己身邊的感覺。

  他那時嘴笨又貪玩,不知道怎麼和這種漂亮小孩搭話,只能故意從他面前走來走去,想引起注意。

  結果小少爺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威士忌,後勤組未來的核心人物。

  他們一起上過組織安排的課,一起訓練,一起在訓練場後面的矮坡上躲懶。

  阿莫斯表面乖巧,背地裡壞主意一堆,笑起來會先抿一下嘴再彎眼睛。

  白蘭地見過他最多的笑,見過他被罰站還偷偷給自己遞糖的樣子。

  他以為他們之間足夠近了,近到以後可以一直這樣。

  可是後來,琴酒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