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通風系統發出穩定的嗡鳴，空氣里殘留著消毒水和幾種說不清名字的化學試劑混雜的氣味。
白蘭地站在主實驗台前，滿眼血絲，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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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從觀察儀前直起身，就一把抓起旁邊的內線電話，把威士忌吼了過來。
阿莫斯推開實驗室玻璃門的時候，白蘭地已經等得在原地來回踱步，像只剛下完蛋就急於向全世界炫耀的母雞。
見人進來，他一把將阿莫斯拽到操作台前，指著那支靜靜立在低溫架里的試管：
「成了！我成功了！」
一支裝著液體的玻璃試管，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極淡的綠色。
這不是草綠，不是螢光綠，而是某種近乎金屬質感的銀綠色，像被月光泡透了的液體。
阿莫斯沒有立刻去碰，只是彎下腰，湊近了看。
試管里的液體很透，沒有一絲沉澱，表面隨著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晃動。
他伸出右手，白皙的手指探入低溫架中，指腹輕輕貼上冰涼的玻璃。
試管表面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涼得人微微一凜。
他停頓了一瞬，才用指節微微凸起的兩根手指夾住試管中上部，穩穩地將它拿到眼前。
腕線平直，動作很慢，幾乎沒有一丁點晃動。
「這就是成功的A藥？」
他低聲說，銀色瞳孔映著那抹綠光，像在觀察一件剛剛鑄成的藝術品。
片刻後他又補了一句：「這玩意兒能喝？」
他的語氣沒有誇張，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聽在白蘭地耳朵里，就是最刺耳的質疑。
「威士忌！不想喝可以直接扎進去！」
白蘭地臉都漲紅了，眼鏡下的黑眼圈愈發明顯。
他辛辛苦苦熬了這麼久，失敗了不知多少次，好不容易把藥劑做出來，結果眼前這傢伙居然用那種看汽水似的眼神打量它。
他猛拍了下操作台：「不好看嗎？綠色的！多環保！多有生命力！」
阿莫斯見白蘭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馬上換了副表情，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和微笑：
「看著就充滿生命力。」
他邊說邊把試管小心翼翼地放回低溫架，像怕碰碎了他的什麼心肝寶貝。
白蘭地見他態度變好，氣也消了些。
開始喋喋不休地講這藥劑用了多少稀有材料，多少配方調整了多少次，光穩定劑就重新做了十幾種。
他說到最後忽然壓低聲音。
「這批拍賣用的藥劑，得再多做一些配方上的掩護，不能讓外邊的人拿回去就把成分全解析出來。」
阿莫斯點頭說：「拍賣的時候，記得多混點用不上的成分。別被人提純破解了。」
白蘭地得意地推了推眼鏡：
「我知道真正有效的藥劑，配方我都做了遮掩，
而且很多原材料在外界已經絕跡了，都是先生給我的，其他人想找也找不到。」
阿莫斯聽到「先生」兩個字時，抬起眼看向他，頓了一下：「哈？先生給的？」
白蘭地點頭：「是啊，不然你以為那些歐洲貴族都搞不到的珍稀藥材，我哪來這麼多原料。」
他說得理所當然，還帶著點「這點小事你不知道嗎？」的語氣。
阿莫斯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回那支綠色藥劑上，沒再說話。
他腦子裡冒出個念頭：
先生會給他這些藥，不會是真嫌他最近動作太慢了吧？
還是說……是在給他加速？
他不確定。
但先生做事，向來不會沒有理由。
他微微眯起眼，舌尖輕輕抵了下上顎，像在品嘗某種很淡很淡的警覺。
白蘭地沒察覺他的心思，只當他在欣賞自己的傑作，高高興興地又去調整下一批樣品的培養條件。
阿莫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過去，幫白蘭地把一支剛分裝好的藥劑遞到指定位置。
實驗室里的儀器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白蘭地越說越興奮，後來乾脆把好幾份數據文件鋪在操作台上，指著那些複雜到阿莫斯懶得看的色譜圖，
開始講解哪些成分能起到致命威懾，哪些成分只是用來打掩護的。
他說得眉飛色舞，時不時還蹦出幾個專業名詞，像要把整個實驗室的空氣都染上試劑味。
「所以~」
白蘭地突然壓低聲音，湊近阿莫斯，鏡片後的眼睛亮得有些發綠，
「拍賣會就要開始了，我們可以把那些用不上的樣品混進去。」
他說得極輕，生怕被人聽見。
阿莫斯挑了挑眉：「你想怎麼混？」
白蘭地搓了搓手：
「我們手上現在不缺半成品。
有些藥劑效果不夠穩，有些是實驗室里淘汰下來的版本，
但賣相都不錯，包裝一下就能當珍稀藥品上拍。
那些歐洲舊家族，看見組織實驗室流出去的東西，只會搶不會詳細驗的。」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我們只要在成分上動點手腳，讓他們高價拍回去，也分析不出來真正的成分。」
阿莫斯聽得笑了一下，低頭把那支綠色藥劑的盒子輕輕合上：
「你倒是不擔心砸了先生的場子。」
白蘭地理直氣壯：
「所以才叫你來啊。砸不砸場子，不得你去問先生嗎？」
阿莫斯斜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但也沒拒絕。
他走到實驗室靠里的休息角坐下，摸出手機，在通話列表里翻到那個永遠沒有備註的號碼。
白蘭地眼巴巴地蹲在門口，不敢靠近，又伸著脖子偷聽。
電話通了。
阿莫斯靠在椅背上：「先生，白蘭地的藥成了。他有點別的想法。」
他頓了頓，大概把計劃說了一遍。
預備在拍賣會上混入一批用不上的半成品，借組織的名義抬價，事後不認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然後傳來先生不緊不慢的聲音：「知道了。」
又是幾秒的停頓：「隨你們玩。」
阿莫斯眨了眨眼，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先生這次弄這個拍賣會，似乎真的純粹是因為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