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今天沒穿西裝,只套了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領口隨意開著,看上去像是順路過來。
蘇格蘭依然是那副溫和沉靜的樣子,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粒浸在水裡的石子。
基安蒂看到他們,半眯起眼,朝科恩小聲說:「這倆怎麼來了?」
科恩說:「他們也是威士忌。」
波本像是聽見了,偏過頭沖他們笑了笑,拉開椅子在吧檯邊坐下。
蘇格蘭坐在他旁邊,點了一杯蘇打水。
金菲士給兩人上酒的時候,波本端著杯子朝沙發區掃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
他早就注意到了,最近2號基地熱鬧得很,琴酒和威士忌的人幾乎天天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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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身邊圍著一群威士忌,行動組這邊也有伏特加他們。
他拉著蘇格蘭過來,名義上是放鬆,實則是想多知道些消息。
他半開玩笑地對金菲士說:「今晚這裡也能算威士忌小組聚會了。」
金菲士笑了笑,沒接話。
門再次被推開時,帶進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貝爾摩德出現在門口,金髮鬆鬆地挽著,臉上帶著那種永遠讓你猜不透的笑容。
她先是在門口站了半秒,目光從吧檯掃到卡座,又從卡座掃到沙發區,最後落在琴酒和阿莫斯身上,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拎著包走過去,在離他們不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地翹起腿,接過金菲士遞來剛調好的酒。
她的突然出現讓空氣安靜了一瞬。
基安蒂撇了撇嘴,極小聲地罵了句「老阿姨」。
科恩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別惹事。
波本則舉杯對貝爾摩德致意,貝爾摩德也舉了舉杯,沒說話。
酒吧里的爵士樂換了一首更慢的曲子。
燈光變得更柔,像一層暗金色的霧,落在每個人身上。
阿莫斯偏頭對琴酒說了句什麼,琴酒低頭聽了一會兒,勾了下唇角,連笑都帶著冰。
阿莫斯也笑了,靠回沙發里,整個人窩得很舒服。
他們之間沒有多餘的曖昧動作,只是偶爾碰一下手指,
偶爾交換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但就是那些很輕很輕的細節,讓整個酒吧里再沒有第三個人能插進去。
基安蒂望著那沙發區,難得沒有吐槽。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一口喝掉半杯。
壓著聲音說:「說真的,那兩位要是哪天分了,我第一個不信。」
伏特加說:「大哥沒有分手,只有喪偶。」
科恩說:「嗯。」
愛爾蘭端著酒杯沒說話,只覺得自己能活著坐在這裡喝酒,已經很好了。
他今天在訓練場上又沒撐過十分鐘,但離十分鐘只差一小截。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琥珀色液體,忽然覺得,組織里也不全是任務和殺人。
至少今晚不是。
波本抿了一口酒,目光越過杯沿,裝作在看牆上的裝飾,實則在聽他們聊天。
蘇格蘭的手肘很輕地碰了他一下,像在提醒。
波本放下杯子,對蘇格蘭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他當然知道蘇格蘭在提醒他別太明顯。
他當然也知道,今晚這場聚會的中心,始終是沙發區里那兩個人。
他靠回吧檯,把玩著杯腳,心裡把所有人的位置又過了一遍。
他告訴自己,不著急。
威士忌們的圈子,他暫時還擠不進去。
但今晚的酒不錯,蘇格蘭也在他身邊,他可以從容一點。
至少現在,他還可以喝一杯不烈的酒,假裝自己也是一個普通的威士忌。
貝爾摩德的出現,讓酒吧里的空氣原本就有些凝滯。
她偏偏不打算讓這氣氛緩和下來。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蘇格蘭臉上。
「說起來,」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附近的人都聽見。
「蘇格蘭,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像藍色的貓眼石。」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一雙很像的眼睛。」
蘇格蘭握著杯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貝爾摩德,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和善的神情:
「是嗎?貝爾摩德小姐見過的人太多了,也許只是相似的錯覺。」
「也許吧。」
貝爾摩德輕笑,「不過你的眼睛真是溫柔啊。光是看著,就覺得你不像我們這種人。」
她故意把「我們這種人」咬得很輕,尾音卻像鉤子一樣,勾得周圍所有耳朵都豎了起來。
基安蒂立刻不困了,連背都挺直了。
科恩也放下了酒杯。
伏特加和愛爾蘭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最靠近吧檯的幾個代號成員,不約而同地轉過了身,正大光明地看起了熱鬧。
貝爾摩德繼續說:「你看起來太善良了,蘇格蘭。」
她翹著腿,一手支著下巴,「善良得讓人覺得,你隨時會不忍心開槍。」
她笑著,眼睛卻直直地盯著蘇格蘭。
「組織里像你這樣的人可不多啊~」
蘇格蘭的臉上沒有太大變化。
他的呼吸甚至沒有亂。
他只是微微偏頭,迎上貝爾摩德的目光,語氣依舊溫和:
「貝爾摩德小姐是在誇我,還是在懷疑我?」
「當然是誇你啊~」
貝爾摩德舉起酒杯朝他示意。
「畢竟,好看又溫柔的人,總是讓人印象深刻的。」
波本坐在蘇格蘭旁邊,手臂搭在吧檯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一下。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擋在蘇格蘭面前,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動,不能接話,更不能讓貝爾摩德看出他在意。
他只能繼續維持著波本式的輕鬆,側過臉笑了一下,調侃的說:「貝爾摩德小姐今晚是來誇人的?難得。」
貝爾摩德連看都沒看波本,目光仍鎖在蘇格蘭身上:「怎麼,你朋友被誇,你緊張了?」
波本心底一緊。
他面上卻只是挑了挑眉:「我緊張什麼,他被人夸眼睛好看,我高興還來不及。」
貝爾摩德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像羽毛掃過冰面,涼得讓人後頸發麻。
她沒再說話,只是端著酒杯,悠悠地靠回沙發里。
阿莫斯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側過頭極輕地對琴酒說:「貝爾摩德的情報來得還挺快。」
琴酒垂著眼,杯中的琴酒在燈光下輕輕晃了一下,沒有接話。
知情的人聽到貝爾摩德那番意有所指的話,立刻就會想到一個人。
剛剛被調到東京的,和蘇格蘭一樣有著藍色貓眼、溫柔氣質的男人。
諸伏高明。
貝爾摩德未必真的知道什麼,但她顯然已經嗅到了線索。
她今晚來,不是來敘舊的。
她是在投石問路。
而那塊石頭,正砸在蘇格蘭和波本之間。
阿莫斯微微眯起眼,覺得這場戲比訓練場還有意思。
他靠回沙發,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