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徹底消失在杯戶町的夜色深處後，柯南才真正允許自己停下腳步。
他扶著小蘭，一瘸一拐地從觀景台沿著消防通道往下走。
小蘭的左腿被柯南的外套綁著，每下一級台階都疼得倒吸涼氣，
但她緊緊攥著柯南的手腕，說什麼也不肯讓消防員用擔架把她抬下去。
她怕一放手柯南就又會沖回那片危險的廢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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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出鐵塔底層的應急出口時，柯南才真正看清今晚的戰場。
東京鐵塔的西南面被子彈掃成了蜂窩，鋼架橫七豎八地彎折下來，安全網撕裂成一條條破布在半空中飄蕩。
地面上到處都是彈殼和碎玻璃，幾輛被流彈打中的警車還閃著忽明忽滅的紅藍燈。
觀景台的玻璃幕牆碎了整片，像被什麼巨獸一口咬碎後吐在了廣場上。
冷白的探照燈從消防雲梯上打下來，把整個廣場照得像一座露天急診室。
救護車一輛接一輛地往外送傷員，擔架不夠用，警察和消防員把雨衣脫下來鋪在地上讓傷者躺著。
有個年輕警官跪在一具被碎裂玻璃扎穿身體的遊客屍體旁，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張著卻哭不出聲音。
柯南偏過頭不敢看，胃裡翻湧著一陣陣酸意。
小蘭把臉埋在他肩頭，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沖矢昴是在十幾分鐘後才趕到的。
他的車被攔在五十米外的警戒線外，他撥開警察的封鎖沖了進來，風衣上沾著少許灰塵。
柯南聽到腳步聲回頭，沉聲問他：「為什麼現在才來！」
沖矢昴推了下眼鏡，鏡片在救護車燈下冷得像冰。
「我在趕來的路上被波本攔住了。」
波本開著一輛白色馬自達從斜後方逼上他的車，兩輛車在杯戶町的街道上並行了很長一段。
波本沒動手，也沒亮武器，只是用方向盤不斷壓迫他的車道，
數次把他堵在紅燈前，又打電話過來，反覆警告他「今晚別靠近東京塔」。
沖矢昴說：「我沒有和波本糾纏，因為波本既然會出面攔我，
說明組織早就知道FBI今晚會介入。
換句話說：他們今晚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別人的棋盤範圍內。」
柯南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他已經就猜到了。
波本不會無緣無故去攔沖矢昴，除非威士忌授意。
而威士忌要做的，就是讓FBI的王牌狙擊手遲來一步，恰好只能趕上給東京塔的人收屍。
一個多小時後，警視廳的人在塔下做了初步清點。
包括被波及的遊客、商場外的行人、還有數名在執行任務中被流彈擊中的警員，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了兩位數。
本上和樹的連環殺人案在幾小時前已經告破，兇手被銬住時甚至沒有掙扎，仿佛早就等著這最後的寂靜。
東京鐵塔裡層和外層的照明系統被摧毀了將近一半，
觀景台上到處是被踩碎的彩燈碎片，七夕的裝飾被戰鬥撕成了漫天飛舞的彩色紙屑。
柯南坐在救護車旁的路沿上，手裡握著半瓶消防員塞給他的溫水，小蘭就靠在他旁邊，臉上已經擦乾淨了血，但眼神還是木的。
他看著廣場上那些被白布蓋住的屍體，忽然覺得今晚所有人都是輸家！
不管是那個被當作棄子使喚的愛爾蘭，還是那些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在這裡的遊客。
柯南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虛：
「沖矢先生，你說他們為什麼要把戰場設在這裡？
七夕夜的活動，東京鐵塔這裡到處都是人。
他們要是只想拿回SD卡，有一百種辦法可以做得更安靜。
低調和隱秘不應該才是他們的主旋律嗎？」
沖矢昴坐到馬路沿上，和他並排。
他看著東京塔還在冒煙的塔尖。
「這也是黑衣組織的行事方式！他們不是不會低調，而是想借一場足夠大的亂局，掩蓋他們真正想做的事。」
今晚SD卡被銷毀，連環殺人犯被捕，組織的人乘直升機離開，
而FBI被波本拖在杯戶町，公安沒有任何動作，目暮警官只能帶著人維持秩序。
組織拿人命鋪出一層足夠厚的煙霧，然後從中抽走他們想要的東西。
柯南垂下眼，看著自己綁著繃帶的左腿說：「他們真的該死。」
他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他看著那些白布覆蓋的屍體，又重複了一遍：「這些人，全都該死。」
他想起灰原哀曾經告訴過他的那些事，組織連叛逃者的姐姐都不會放過；
想起在杯戶中央醫院見到的那些被滅口的人；
想起今晚在鐵塔上，阿莫斯站在艙門後，輕描淡寫地下令，然後端起衝鋒鎗朝自己掃射。
那一串串槍焰下面，打的就是東京塔里無辜的人群。
他們把人命當成可消耗的數據，把城市當作戰場，把七夕的東京塔當成自己的狩獵場。
沖矢昴靠在路沿上，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
「很久以前，我也曾經這麼憤怒過，我還在FBI訓練營的時候，教官告訴我憤怒會讓人失去判斷。」
只是後來他發現，不憤怒的人才有問題。
他轉頭看著柯南說：「我們可以憤怒。但不能被憤怒帶著走。
今晚之後，組織大概率會暫時收縮，恢復低調。
我們需要在那之前把所有碎片拼起來。」
柯南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從觀景台帶下來的碎片。
那是麻醉針手錶的半截錶帶，已經裂了。
他看著它，然後用力握在掌心。
「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們所有人，一個個拉出來。讓他們看看自己腳下踩過多少條命。」
小蘭在旁邊動了動，似乎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
柯南偏過頭，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小蘭姐姐，我們先去醫院看看，順便檢查有沒有別的傷勢。」
小蘭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
沖矢昴站起身，把外套往小蘭肩上拉了拉，然後朝遠處的車走去。
柯南扶著小蘭站起來，往同一個方向走。
他的左腿很痛，肩上的槍傷也在滲血。
救護車的燈光在身後一閃一閃，把三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投在東京塔被彈孔打得千瘡百孔的牆面上。
夜已經深了，但今晚的事會像燒紅的鐵一樣，烙在每個人心裡，直到組織被徹底粉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