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2號基地的停機坪上緩緩停穩。
旋翼還沒有完全停止,阿莫斯已經解開安全帶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拒絕了伏特加的攙扶,逕自走下舷梯,身上的冷氣幾乎要把停機坪的夜風都凍住。
琴酒跟在他身後,把伯萊塔的保險重新關上,一聲不吭地朝自己休息室方向走。
基安蒂和科恩乖乖去武器庫交槍。
阿莫斯先去琴酒的休息室坐了片刻,把沾了硝煙味的襯衫換下來,洗了把臉,然後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路過的外圍成員都下意識往牆邊讓的壓迫感。
愛爾蘭已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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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縮在公共休息區的沙發里,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抵在額前。
他的衣服換了,左手臂上的傷重新包紮過,臉上的血也擦乾淨了。
但臉色還是白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腦子裡亂糟糟地轉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從莫名其妙接到任務,到和那個小偵探對上,再到在東京塔上被毛利蘭一腳踢中下巴。
他只是想休個假!
真的,他只是想休個假。
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威士忌大人要罵他,他就低著頭聽,要罰他,他就認。
可當那個銀髮身影出現在休息區門口的時候,他的心跳還是漏了好幾拍。
他不知道威士忌大人會怎麼處置他。
是撤他的職,還是把他趕回倫敦的後勤組終身禁足,又或者更糟的結果,直接把他扔給琴酒處理。
他不敢再往下想。
阿莫斯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都沒有停,只是垂著眼掃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西班利亞的寒風颳過皮膚:「去訓練場。」
愛爾蘭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2號基地的訓練場。
他太清楚那個地方了他會遭遇什麼!
好消息,他還能被威士忌大人親自揍一頓!
壞消息,威士忌大人要揍他!
他咽了口唾沫,想解釋什麼,想說「大人,我錯了,這幾天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但話到嗓子眼裡全被那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他只能拖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腿,跟在威士忌身後朝訓練場走。
他很小的時候,就聽後勤組的老人們說過,烏丸少爺在訓練營時期能把同期學員打到懷疑人生。
他一個文職,哪裡經得起這種折騰。
兩人剛踏進訓練場,訓練場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上,
頭頂那排冷白色的日光燈管發出極輕微的電流聲,把整個空間照得一片慘白。
愛爾蘭站在場地中央,雙腿還因為緊張而微微發僵。
他抬起雙手擺出一個算不上標準的格鬥起手式,重心壓得很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阿莫斯。
阿莫斯站在離他七八步遠的地方,既沒有摘眼鏡,也沒有換衣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長袖,袖口隨意卷到小臂,腳上的休閒鞋甚至沒繫緊鞋帶。
他就那麼站著,姿態鬆散。
愛爾蘭的喉嚨動了動。
他可是愛爾蘭威士忌,知道他們家威士忌大人究竟有多強!
他沒見過本人動手,但他聽過太多了。
他告訴自己,只要撐過第一輪就算贏。
愛爾蘭還繃著神經觀察威士忌的起手,琢磨著他是不是要等自己先動手,或者至少說幾句「你錯哪了」之類的訓話。
然後他就突然看見威士忌的右腿動了一下。
像是一道浮光掠過。
愛爾蘭甚至沒看清那條腿是怎麼離開地面的,整個人已經被踹飛了出去。
那一腳精準地落在他的小腹上,力道大得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擠成了一團。
他往後飛出兩米多,身體像斷線的木偶一樣凌空折了一下,
然後狠狠摔在訓練場的地墊上,又因為慣性往後面滾了半圈。
痛感隔了半秒才追上他的神經,他捂住小腹,像一隻被抽掉殼的蝸牛蜷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腸子都絞在了一起,眼前一陣陣發黑。
阿莫斯收回腿,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說:「起來。」
愛爾蘭蜷在地上,額頭抵著地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愛爾蘭忍著腹部翻江倒海般的劇痛,咬著牙側過身,用手肘撐地,慢吞吞地爬起來。
他還想往後退兩步拉開距離,阿莫斯已經貼了上來。
他的左拳朝愛爾蘭的下頜揮去,愛爾蘭勉強抬起雙臂格擋。
那一下擋是擋住了,但手臂像被鐵棍砸中一樣酸麻,整條胳膊瞬間失去了一半力氣。
阿莫斯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右手已經跟上來,從另一個角度切向他的肋側。
愛爾蘭幾乎是靠著本能躲過去的,肋下還是被指節擦了一下,像是被燒紅的細鐵條劃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阿莫斯繼續進攻。
他的動作不大,沒有大開大合,每一拳每一腳都貼著愛爾蘭的身體走,像一條條從不同方向抽過來的鞭子。
他的步伐輕得像在跳舞,每次愛爾蘭以為看到了破綻,用力揮拳打過去,最後都只打到空氣。
他的攻擊卻總能穿過愛爾蘭的防線,落在最疼的地方:肩膀、腰側、大腿外側、膝蓋上方。
愛爾蘭像一隻被逐漸拆解的木偶,每挨一下都往後退半步,
沒過多久他已經被逼到了訓練場的牆邊,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氣喘吁吁地擦掉從鼻子裡流出來的血。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銀髮男人,眼裡漸漸浮現出一種混雜了恐懼和絕望的崩潰。
他打不過,他根本打不過。
他甚至碰不到對方。
阿莫斯沒有停。
他向前踏了半步,一記中段迴旋踢掃向愛爾蘭的頭部。
愛爾蘭用雙臂護住腦袋,硬擋下這一腳,但那股力量還是將他整個人從牆邊掀了出去,橫著摔在地上。
這次他沒能馬上爬起來。他的右腿在劇烈發抖,膝蓋骨像被凍裂的石頭一樣疼。
他用手撐著地,喘得像一條被拖上沙灘的魚。
阿莫斯收了勢,垂眼看著他,語氣平靜得令人發寒:「才兩分鐘。」
愛爾蘭趴在地上,額頭抵著訓練場地墊,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他想說「饒了我」,但那三個字堵在嗓子眼,怎麼也發不出聲。
阿莫斯走回來,在他面前蹲下,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連毛利蘭都打不過,那你告訴我,組織養著你幹什麼?浪費後勤組的補給?」
愛爾蘭的眼眶有點紅。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踢的,還是委屈的。
他真的只是休個假,怎麼會遇到這麼多事情!
但他說不出口。
阿莫斯鬆開他,站起身,走過去撿起那條搭在長椅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聲音也恢復了一慣的溫和聲音說:
「明天開始,每天下午兩點來這裡找我。什麼時候能撐過十分鐘,什麼時候回倫敦。」
威士忌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訓練場門口走去,腳步輕得像貓,和剛才踹人時的凌厲判若兩人。
愛爾蘭坐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張著嘴喘氣。
這比被琴酒一槍崩了還難受。
可他也知道,威士忌大人沒把他廢掉,已經是手下留情。
愛爾蘭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墊上,四肢像被拆散了一樣攤開著。
他望著天花板上那片冰冷的白色燈光,眼淚終於順著太陽穴滑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他以後休假絕對不會再往霓虹跑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