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在一個多小時後才醒過來。
後頸還殘留著被手刀劈過的鈍痛,但他顧不上這些。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商場裡的那一幕,那個人質是假的,
兇手的落網也是被引導的,那會兒組織的人一定在現場,他們是在找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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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撐著牆壁朝消防通道上方走去,重新回到商場裡時,
警方已經封鎖了現場,嫌疑人的旅行袋被打開,裡面裝著七件隨身物品。
七名死者的手錶、戒指、眼鏡、鋼筆、鑰匙扣、耳環和胸針。
兇手在收集這些,他在找某個特定的東西,而這些東西里沒有他要找的。
柯南按住耳麥,壓低聲音告訴沖矢昴,旅行袋裡沒有SD卡!
沖矢昴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
「那名上了琴酒專車的刑警已經回到警視廳,正在醫務室包紮傷口,
好像是在追捕嫌疑人時摔了一跤,手臂上劃了道口子。」
柯南心頭一動,立刻動身前往警視廳。
他在醫務室門口聽到了松本清長說話的聲音。
松本管理官平時沉默寡言,從不在非工作場合和下屬閒聊。
他剛才在走廊里和那名年輕警員說話時,
居然問了一句「今天食堂的味道怎麼樣?」
語氣隨意得不像松本清長會說出口的話。
他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松本清長坐在診療床上。
他的視線往上移,松本清長的耳後有痕跡,極淡的矽膠假體貼合皮膚後留下的細微痕跡,在冷白燈光下只暴露了片刻。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真正的松本清長的辦公室走去。
他用目暮警官的權限臨時調閱了松本清長的個人信息。
門鎖咔嗒一聲彈開。
遠處愛爾蘭正沿著暗巷朝東京塔方向奔去,
他口袋裡裝著那張SD卡還沒有上交。
現在腦子裡塞滿了不受控制的念頭:
抓住江戶川柯南,揭穿他的身份,把他帶回組織。
他還在喃喃自語:「工藤新一,必須抓住。」
他在巷口的夜色里絕望地閉上眼睛,腳步卻完全停不下來。
柯南是在東京鐵塔的觀景台上完成最後的推理的。
他站在夜風裡,看著水谷浩介跪在觀景台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水谷先生,你根本不是兇手!你在替真正的兇手頂罪,你在替本上和樹完成這場復仇的最後一步。」
奈奈子的哥哥策劃了所有謀殺,七名死者對應北斗七星的位置,麻將牌背面的字母不是單詞縮寫,而是星位的坐標。
「你之所以願意配合他的計劃,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欠奈奈子一條命。
那年七夕京都酒店大火,你沒能把她救出來,你一直恨自己,恨到願意替她的哥哥去死。」
水谷浩介沒有反駁,只是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裡。
站在人群後排的本上和樹也沒有反駁,只是緩緩閉上眼睛。
七夕的夜風吹過東京塔的觀景台,案件告破,兇手認罪,一切都該落幕了。
然後愛爾蘭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柯南轉過身,看著這個身材魁梧、左眼有一道刀疤的男人向自己走來。
這個人已經卸下了易容,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
愛爾蘭的瞳孔收縮又放大,像是正在經歷某種劇烈的意識掙扎。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而古怪,像是每個字都不是他自己想說的:
「江戶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發抖,瞳孔再次收縮,像是在拼命阻止自己繼續往下說,但喉嚨里的聲音完全不受控制!
「你是工藤新一!
在多羅碧加遊樂園被琴酒灌下毒藥後身體縮小,
之後化名江戶川柯南寄住在毛利偵探事務所。
你的指紋與工藤新一完全匹配。」
觀景台上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柯南的瞳孔急劇收縮,他甚至忘了呼吸。
這個人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把一切都當眾說了出來。
水谷浩介抬起頭滿臉茫然,本上和樹也睜開眼睛困惑地看著這一幕,押解本上和樹的刑警們面面相覷。
但比柯南更震驚的,是愛爾蘭自己。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尖叫!
他在幹什麼?
他為什麼要把這些說出來?
他應該上報威士忌大人,把指紋數據和晶片一起交上去,讓這些負責人甚至先生來決定怎麼處理這個情報。
他從來不出外勤,不參與一線行動,他連配槍都沒有帶,為什麼自己會站在這裡當著一群警察的面揭穿柯南的身份?
他的嘴唇還在繼續張合,繼續說著那些他完全不想說的話。
他的大腦瘋狂地嘶吼著——救命,這不是他啊!
有人在操控他啊!威士忌大人救命!他錯了!
他不該這麼做,他只是個後勤組的文職,他一點也不想抓柯南,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然後他的身體終於停住了。
那種無形的操控像潮水一樣驟然退去,把他重新扔回自己的意識里。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神里寫滿了驚恐和困惑。
圍觀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這人是不是喝醉了」,幾個刑警已經朝他走來。
他後退幾步,猛地轉身沖向觀景台的消防通道,消失在東京塔深夜的陰影里。
柯南站在原地沒有追,他的後背同樣被冷汗浸透。
他的身份暴露了,在這麼多人面前,在刑警面前,在本上和樹和水谷浩介面前。
他不知道愛爾蘭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失控,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但他知道今晚之後,有些事永遠改變了。
他按住耳麥,壓低聲音告訴沖矢昴:「我可能需要幫助!」
沖矢昴只回了幾個字:車在塔下。
柯南轉身朝電梯走去,背影很直很穩,但他攥緊的拳頭裡,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遠處愛爾蘭正沿著暗巷小路狂奔,一邊跑一邊顫抖著按下加密通訊的撥號鍵,他得向威士忌大人匯報,現在就要!
今晚的事不是他幹的!
至少不是他自己想乾的!
他希望大人在監控里看到了剛才那一幕,希望大人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個後勤組的文職,這是他第一次出外勤,也是最後一次!
他再也不想離開倫敦的辦公室了,再也不想。
巷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終於滅了,愛爾蘭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