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鐵塔的觀景台在七夕夜的風裡冷得刺骨。
柯南被愛爾蘭按在欄杆邊的鋼架旁,後頸被一隻大手扣著,半張臉被迫貼在冰冷的金屬護欄上。
他看不見愛爾蘭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隻手的指尖在他頸椎上方細細地戰慄,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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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爾蘭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低沉而僵硬,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再動一下,我就把你從這裡扔下去。」
柯南沒有動,但他也沒有放棄。
他用眼角的餘光掃過觀景台入口的方向,沖矢昴還沒到。
他得拖時間。
於是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用一種不像小學生的語氣輕聲說:
「愛爾蘭,松本管理官被你帶到哪了去了?。」
愛爾蘭的手指緊了緊,但沒說話。
柯南繼續說:「你不想殺人,也不想抓我。你的手指在抖。」
愛爾蘭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閉嘴。」
柯南沒有閉嘴,他只是換了個問題:「你怎麼發現我的?」
愛爾蘭的瞳孔在黑暗中劇烈收縮。
他不想和這個詭異的小孩說話!但他的舌頭不受控制地動了。
那些話像早已排練好的台詞一樣從他喉嚨里流出來:
「琴酒在多摩遊樂園給你灌下APTX4869之後,組織內部只有少數人知道你還沒死。
我調到霓虹之後,開始重新整理舊檔案。
那些已經結案的失蹤人口檔案里,工藤新一的記錄被標註為『死亡確認』,
但簽字的人是雪莉,而她之後不久叛逃被組織除名。
我很好奇,一個叛逃前的研究員為什麼會替一個組織目標確認死亡。
我調了你的指紋和工藤新一的指紋。
從舊的案件卷宗里,然後和江戶川柯南在案發現場留下的幾枚指紋做了比對。
左手拇指,完全一致。」
柯南用極輕的聲音說:「所以你是自己查出來的,和貝爾摩德無關。」
愛爾蘭說:「貝爾摩德那個老女人從來不會說真話。」
他說這句話時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恐懼。
柯南抓住這個機會,把身體的重心緩緩往後靠,讓自己的後背抵住愛爾蘭的膝蓋,他開始嘗試忽悠愛爾蘭說:
「我變小的消息可是機密,你知道會被處理掉的!
你抓我回去,朗姆會把你當工具用,琴酒會嫌你礙事,
那位神秘先生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會變成棄子!」
愛爾蘭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手指從柯南後頸滑到他的肩膀上,
抓起他單薄的校服把他半提起來,那雙眼睛因為充血而泛紅。
他控制不住憤怒的大吼: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個銀髮混蛋現在就在看戲!」
柯南被提得雙腳離地,呼吸都卡在喉嚨里,但他還是想知道更多的組織消息,不顧自己的難受繼續開口問:
「誰?」
愛爾蘭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近乎崩潰的氣音。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越來越近的引擎轟鳴。
那聲音像一頭鋼鐵巨獸正從東京灣方向撲來,直升機旋翼切碎夜風的噪音灌滿了整座鐵塔。
愛爾蘭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抬起頭看向夜空,一架改裝過的武裝直升機正從東京塔的左前方逼近,機身輪廓像一隻展開巨翅的夜鳥。
他看到了艙門裡那個銀髮男人『琴酒!』
他太熟悉那個身影了,那身影通常意味著清理和死亡。
愛爾蘭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他把柯南放下,往後退了半步,又退後半步,直到撞上身後的鋼柱。
他的嘴唇囁嚅著,喃喃地說了句:
「琴酒……他會直接一槍崩了我。他根本不在乎SD卡在不在我身上。」
但他只是退到了鋼柱旁邊,沒有嘗試跑路也沒有想著躲避,甚至沒有去摸自己的槍。
他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嘴唇仍在一開一合,繼續和柯南說著那些完全不受他控制的話。
他告訴柯南那個放在東京鐵塔里設局的兇手是誰,
說所有死去的人都不無辜,
說那個叫水谷浩介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說他做警察這些年見過太多這樣自以為是的犧牲。
他說得滔滔不絕,像是一個被關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
而頭頂直升機的轟鳴越逼越近,琴酒的槍口已經能看清銀光。
柯南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睛在暗中望著觀景台入口,等待一個紅點或者一個身影。
他知道沖矢昴就快到了。
而愛爾蘭依舊在說,一邊說,一邊發抖。
他怕死,怕得要命,但就是停不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控制著!
也許是某個他看不見的人站在很遠的地方,用一根透明的線提著他的嘴唇和舌頭,讓他把這齣戲演完。
直升機在塔頂上方懸停,艙門徹底滑開,琴酒站在門邊,銀髮飛舞,伯萊塔已經對準了觀景台。
他不在乎愛爾蘭的私人恩怨,他的指令是:銷毀SD卡,嘗試開槍除掉柯南。
而觀景台中央的愛爾蘭還在和柯南說話,他的聲音被風撕碎,被旋翼聲吞沒,但他的嘴唇還在動。
他覺得今晚自己可能活不成了,這一切從他在安全屋裡對著鏡子貼上第一塊矽膠假體的那一刻起,就全都不對了。
他一直想見的人,看戲似的等著看他的終場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