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氰化物是投在咖啡里的,那麼兇手一定知道她喝咖啡時有個固定習慣。
小指會微微翹起,無名指和中指併攏,食指會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杯沿。
這個習慣只有長期和她一起喝咖啡的人才知道。
他合上筆記,推門走回客廳。
是時候揭穿這場以「閨蜜情深」為名的投毒案了。
三位嫌疑人在客廳中央站定,柯南蹲在沙發後面的陰影里,已經偷偷把麻醉針手錶對準了某個方向。
高明走到相田真由面前站定,平靜地開口:
「相田小姐,你說你是莉奈唯一的朋友。但是連喜歡的人都被她搶走,那個人就是內藤健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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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暗戀莉奈的男朋友,但莉奈不知道這件事,她一直把你當成最信任的閨蜜。」
他頓了頓,「你用她的杯子喝過咖啡,所以你知道她右手食指會在杯沿上輕輕敲幾下。
你趁她不注意把氰化物塗在你送的口紅內側。
她塗完口紅後端起咖啡,食指上的氰化物粉末沾在杯沿,和咖啡一起喝進了肚子裡。」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所有人的呼吸聲。相田真由筆直站了很久,然後身體軟倒在地,掩面痛哭。
「莉奈明明有了內藤君卻還是每天跟其他男同事一起吃飯,
我只是想讓莉奈知道被冷落是什麼感覺,我真的不是故意殺她的。」
高明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相田真由,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替這個荒誕的動機畫上了一個冰冷的句號。
東京果然比長野離地獄更近。
案件收尾後,高明獨自站在公寓樓下,看著搜查一課把相田真由押上警車。
他想起離開長野那天敢助靠在八幡神社的石階上,說東京人大概比千曲川的魚還難相處;
又想起剛才在案發現場,他蹲在死者旁邊檢查手指縫隙時,
無意間看到柯南在沙發後面悄悄將一塊沾了氰化物殘留的芝士蛋糕碎屑收進塑封袋裡。
他翻開案件筆記在當天的日期旁邊寫下一行字:氰化物投毒,動機荒誕,嫌疑人三選一,手法為口紅塗毒。
附註:米花町氰化物購買渠道需嚴查。
以及,那個姓江戶川的小學生,是他見過的最不像小學生的目擊者。
他站起來整了整外套領口,朝警視廳的方向走去。
從公寓樓驅車返回警視廳的途中,諸伏高明剛把案件筆記翻到新的一頁,警用對講機又響了。
目暮警官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出來,語氣裡帶著某種已經見怪不怪的無奈。
米花町二丁目,寫字樓,又一起氰化物中毒,死者是貿易公司老闆。
高明把筆記本合上,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
米花町的氰化物大概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讓前面的刑警直接調頭,拉響警笛,朝二丁目方向駛去。
案發現場在寫字樓十二層,死者是「東都國際貿易」的社長澤村隆史,四十七歲。
他被發現時仰面倒在辦公椅上,面色潮紅,嘴唇呈櫻桃紅色,
和川上莉奈的死亡體徵完全一致,辦公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塊咬過一口的手工巧克力。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完好,財物未失。
高明蹲在屍體旁邊檢查了澤村隆史的指尖,沒有巧克力殘渣,也沒有咖啡漬,說明他沒有用手碰過巧克力。
如果是直接拿起巧克力咬的,指尖應該沾到巧克力表面的氰化物粉末,但他沒有。
兇手是讓他用別的方式吃下巧克力,或者直接將毒物投在巧克力表面,然後親手餵進他嘴裡。
目暮警官把三名嫌疑人帶進辦公室。秘書田代和彥站在最左側,神情疲憊而平靜。
他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案發時間段內一直在隔壁秘書室處理文件,沒有外人進出過社長辦公室。
情人林原美咲是合作公司的業務代表,案發當天上午曾來過辦公室送合同,
有同事看到她進入澤村辦公室後不到片刻就匆匆離開,臨走時眼眶發紅,似乎在哭。
被警察詢問的時候,異常激動。
「我承認自己確實和澤村發生了爭執,因為澤村說要結束這段關係,
我威脅要把他的婚外情抖出去,但是我發誓我走的時候澤村還活著的。」
老婆澤村真由子是東都建設集團的獨生女。
澤村隆史當年入贅時不過是個普通職員,婚後全靠她娘家的資金才把公司做大。
半年前她發現澤村出軌,已經委託律師起草離婚協議,準備讓他淨身出戶。
案發當天上午她獨自在家中的健身房鍛鍊,家裡傭人可以作證,
她聽到澤村的死訊時不僅不悲傷,反而輕輕挑了挑眉。
那神情不是悲傷,是某種被冒犯之後終於得到補償的冷淡滿足。
她坐在沙發上用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限量款手包的金屬鏈,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
「澤村出軌她早就知道了,正打算讓他淨身出戶,死了正好省了離婚官司的麻煩,畢竟死人不需要分財產。」
諸伏高明沒有回應,只是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動機不足,但心理優勢極強。
他走到田代和彥面前。
剛才鑑識課的人悄悄遞給他一份證物報告,那塊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上檢測出了氰化物殘留,
但在巧克力盒的包裝紙內側發現了一枚極細微的指紋,和澤村本人的指紋不符。
「那枚指紋應該很快就會比對出來,而澤村隆史吃巧克力時沒有用手碰過巧克力。」
那塊巧克力是有人直接放進他嘴裡的,而那個人平時在公司里被老闆當眾訓斥了無數次,
每一次都默默承受,直到最近被澤村推出來承擔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錯誤!
進口報關單數據錯誤,導致公司賠了好幾千萬違約金。
澤村把全部責任都推給田代,讓他在全公司面前承擔罪責,還說這筆錢從他薪水裡慢慢扣,扣一輩子。
田代和彥沉默了很久,然後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鏡片。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要把每一寸鏡片都擦得纖塵不染。
「那個數據錯誤是澤村自己改的!
為了壓低進口關稅讓他篡改報關單,事後被海關查到澤村把全部責任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幾千萬的賠償把我一個普通職員推到風口浪尖,我就是賣掉全部家當也賠不起。
今天早上我帶著那盒昂貴的進口巧克力走進社長辦公室,
那會兒澤村一直罵我廢物,我就把塗著氰化物的巧克力塞到他嘴裡,默默的看著他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