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高明正式調任警視廳搜查一課是在一個晴朗的周二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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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從長野縣警本部整理的兩箱檔案和那本翻舊了的《三國志》,在目暮警官的指引下把辦公桌安頓好。
窗外是霞關官廳,和長野縣的景致截然不同。
他剛把第一份案件簡報翻開,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殉職後接替他們位置的新任刑警就匆匆跑進來。
「米花町又出事了!氰化物中毒,死者是年輕女性。」
高明合上檔案,問了一句「又」字是什麼意思。
新人刑警苦笑著說:「諸伏警部剛來可能不知道,米花町這邊氰化物投毒案非常頻繁,原因五花八門。」
高明沉默了片刻,拿起外套跟在這個刑警身後走出辦公室。
案發現場是米花町三丁目一棟高層公寓的十五樓。
死者是川上莉奈,二十六歲,在一家進口化妝品公司做市場專員,
被發現倒在自家客廳的茶几旁邊,面色潮紅,
嘴唇呈現不正常的櫻桃紅色,瞳孔散大,身體蜷曲成痛苦掙扎的姿勢。
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塊咬過一口的芝士蛋糕。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完好,財物也沒有丟失。
鑑識科初步判斷死亡時間為上午,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高明蹲在屍體旁邊,用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死者唇邊殘留的咖啡漬,然後站起來環顧整個客廳。
沙發上的抱枕擺放整齊,電視遙控器還放在扶手旁邊,
茶几上的咖啡杯只有一隻,杯沿有極細微的口紅印,和死者唇上的色號完全吻合。
目暮警官介紹案情時提到三名嫌疑人已在走廊等候。
第一位是死者交往兩年的男朋友內藤健太,米花銀行信貸課職員。
據鄰居反映,他和死者最近頻繁爭吵,原因是內藤懷疑死者與其他男性有曖昧關係;
案發當天上午他曾到訪過公寓,電梯監控拍到他進出時手裡提著一個環保袋,離開時環保袋不見了。
內藤解釋說:「早上確實來過,帶了她最喜歡的芝士蛋糕,因為昨天是她生日,我沒能陪她一起過,今天特意來補送;
兩人聊了一會兒氣氛很好,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至於環保袋,那是順手放在門口鞋櫃旁邊打算扔垃圾時一起帶走的。」
第二位是死者閨蜜兼大學同學,同樣就職於那家化妝品公司的相田真由。
有同事向警方提供消息稱,相田一直嫉妒死者的美貌和晉升速度,多次在背後說死者壞話;
案發當天上午她自稱在公司在崗,但監控拍到她在案發時間段曾離開辦公樓,朝公寓方向步行了十幾分鐘後返回。
相田解釋:「只是去便利店買午餐,路過公寓是因為那家便利店就在公寓樓下。
我並不否認嫉妒川上莉奈,因為自己各方面都不比對方差!」
看起來驕傲有自信,到眼底的妒忌一閃而過,沒有逃過諸伏高明的眼睛。
「我絕對不會殺人,因為莉奈是我唯一的朋友。」
第三位是死者的同事武藤裕也,同一公司市場部副經理,死者是他的直屬上司。
公司內部傳言他和死者在某次項目分配上發生過激烈爭執,
死者曾在公開場合批評他的策劃案,讓他在全部門面前下不來台。
案發當天上午他請了病假,自稱獨自在自己的公寓休息,
但公寓門禁記錄顯示他在案發時間段內曾外出,返回時間恰好是氰化物中毒的致死時間之後。
「我只是去樓下藥店買了胃藥,因為急性腸胃炎發作,一直在腹瀉,根本沒有力氣去殺人。」
高明在三名嫌疑人各自陳述時始終沒有打斷任何人,只是安靜地逐條記錄。
柯南就是在他蹲下來檢查死者手指縫隙時溜進來的。
那個戴眼鏡的小學生蹲在屍體另一邊,
正用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皮膚皺褶,
然後迅速收回手,裝作只是在繫鞋帶。
諸伏高明看見了男孩的小動作,但是沒有聲張,只是繼續翻看現場照片,但他的餘光一直跟著那個男孩。
他看到柯南鑽進廚房,在垃圾桶前蹲了好幾秒;
又沿著走廊爬到鞋櫃附近,把內藤健太留下的環保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甚至還踮起腳尖去夠鞋櫃頂部的雜物籃,從裡面掏出一支用了一半的口紅。
一個小學生,在命案現場爬上爬下搜集證據,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家的客廳里。
他站起來整了整袖口,走到目暮警官旁邊,壓低聲音說:
「我需要一個能模擬氰化物中毒反應的實驗台,
讓鑑識課把茶几上所有物品的擺放位置全部拍照留檔,
然後把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皮膚樣本送去化驗。」
目暮警官問:「為什麼要化驗手指間皮膚。」
高明沒有解釋,只是轉身朝走廊方向走去。
在推開客廳門時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還蹲在鞋櫃旁邊的柯南,那一眼平靜而深邃。
像是在說我已經知道你看出了什麼。
柯南仰起頭,對上了那個長野刑警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然後迅速移開視線,繼續假裝在繫鞋帶。
但高明看到他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那是找到了正確答案的表情。
他站在走廊窗邊,翻開案件筆記把三名嫌疑人的證詞依次對比:
內藤健太的環保袋為什麼是空的,
相田真由為什麼要強調「唯一的朋友」,
武藤裕也的病假申請為什麼會和他外出買胃藥的時間完全矛盾。
以及最重要的是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皮膚上有一道極細微的齒痕,和茶几上那塊芝士蛋糕上的咬痕完全吻合。
死者吃過蛋糕,但她的指甲里沒有任何氰化物殘留。
如果氰化物是投在蛋糕里的,她在用指甲剝開蛋糕包裝時應該會沾到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