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調任警視廳,意味著景光在組織里的風險又增加了一層。
如果組織通過警視廳內部渠道查到了高明的檔案,順著這條線摸到景光的真實身份,那蘇格蘭這顆棋子隨時可能被拔除。
而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主動聯繫安室透,不是因為他信任安室透,而是因為他需要確認。
確認這個是否還在保護諸伏景光,確認公安內部是否還有人值得託付。
窗外雪花無聲地落著,他把眼罩重新戴上,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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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獨自站在千曲川的河岸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冬日的河水緩緩流過啄木鳥會舊址下方那片被雪覆蓋的蘆葦盪。
秋山信介的妹妹如果還活著,現在大概已經大學畢業,也許會成為像她哥哥一樣嫉惡如仇的人。
但她在多年前的那個下午被一顆本不該射出的子彈奪走了生命,而所有參與掩蓋真相的人,
在往後數年裡繼續穿著警服,每天經過她的照片,若無其事地繼續他們的人生。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宮野明美倒在杯戶倉庫冰冷的水泥地上,用最後的力氣把鑰匙塞進他手心;
想起阿笠博士在爆炸的公交車上用身體擋住飛濺的碎片;
想起服部平次在幽靈船的甲板上仰面倒下,胸口的血浸透了深藍色西裝。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曾像秋山葵一樣站在某個命運的巷口,然後被一顆不屬於他們的子彈擊中了。
他抬頭看著千曲川對岸的八幡神社,在心裡輕輕說:
「秋山葵的案件記錄已經被重新歸檔了,她不再是被抹去的不存在。」
這是他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遠處,沖矢昴靠在安室透的車門上,手裡端著兩杯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罐裝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剛從黑田兵衛辦公室方向走來的安室透,安室透接過咖啡,沒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手心裡暖著手指。
沖矢昴低聲和安室透說:
「最近組織內部有異動,組織很多人的人事檔案在幾天前被調閱過,
這次簡直就是毫不掩飾的調查,調閱權限據說是來自情報組最高層。」
安室透的手指在咖啡罐邊緣停了一下,說:
「我也察覺到了,朗姆最近在重新整合情報組,之前庫拉索叛逃後留下的空缺正在被逐一填補,
新提拔的幾個外圍代號成員背景都很乾淨。」
沖矢昴說:「朗姆這次在做內部大清查,
我們這邊之前安插在情報組外圍的幾個線人已經全部失聯,
FBI這邊的情報網在霓虹的運轉速度降了不少。」
安室透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輕輕用咖啡罐碰了一下沖矢昴手裡的咖啡罐,「彼此彼此。」
兩人同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冬日的河岸邊並肩而立,各自看著遠處不同的方向。
波本和赤井秀一之間的恩怨從來沒有消解過,他們只是在朗姆這個共同的未知數面前維持著表面平穩的平衡。
沖矢昴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千曲川的水光,忽然說了一句:
「黑田兵衛,他知道蘇格蘭的身份!」
安室透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握著咖啡罐的手指關節驟然發白。
沖矢昴將空咖啡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轉身朝停車場走去,他的聲音被河風吹得有些模糊:
「果然如此,他還知道很多事。
但在朗姆的身份確認之前,他是敵是友,還不能斷定。
至於朗姆他已經開始在動了,讓蘇格蘭最近小心一些。」
安室透靠在車門上,將手裡那罐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他把空罐子捏扁,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長野的冬雪還在飄落,回東京的路還很長,景光還在安全屋裡等他。
安室透推開安全屋的門時,玄關的燈還亮著。
蘇格蘭坐在沙發上擦他那把狙擊槍,槍管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他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在玄關站了好一陣,只是看著蘇格蘭低頭擦槍的側影。
那雙藍色的貓眼專注地盯著瞄準鏡的鏡片,指尖的擦槍布沿著槍身緩緩滑過,動作又輕又慢,像是在撫摸一隻沉睡的貓。
蘇格蘭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夜宵在鍋里還熱著。」
安室透在玄關的矮凳上坐下,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了千曲川泥漬的皮鞋,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連續幾天沒合眼的那種累,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他之前花了好幾月給景光準備的長野退路,藏在高明哥轄區的深山裡,
幾個安全點甚至都不在任何檔案記錄上。
結果現在那條退路徹底泡湯了。
高明哥即將調任警視廳,那條藏在長野群山裡的退路,從此再無人接應。
他不敢想這背後有多少算計!
所有人都在動,而他剛鋪好的路就在這一連串變動中被無聲地碾碎了。
如果不是確定自己沒有被監視,他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一直盯著他。
他做好的萬全準備,結果計劃外的變量恰到好處地出現,然後把他的棋局全部打亂。
他在玄關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沙發前在蘇格蘭旁邊坐下,語氣很鄭重地告訴他:
「高明哥被調到東京了!警視廳搜查一課,黑田兵衛親自推薦的,調任通知近期下達。」
蘇格蘭擦槍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蘇格蘭把擦槍布放在茶几上。
「這是一件好事,哥哥調任警視廳,意味著他在長野的政績被東京認可了。
我一直希望哥哥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現在這個願望實現了。」
「但景光的退路斷了!」
蘇格蘭微微側過頭看著零的眼睛,那雙藍色的貓眼裡只有溫柔平靜。
他知道零為了他好,零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他只是從來沒有當面謝過零。
然後他輕輕拍了拍零的肩膀,「謝謝。」
安室透低著頭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里,沉默了很久。
蘇格蘭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感覺到景光的手還在他肩膀上,
這和很多年前在警校訓練場上把他從泥漿里拉起來時一模一樣的溫度。
「我明天會重新制定計劃,既然長野不行就再找別的地方,公安不肯批就自己鋪。」
蘇格蘭輕輕嗯了一聲,「無論零想怎麼做我都會配合。」
安室透沒有回答,只是把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輕輕握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朝廚房走去,「先吃飯。」
蘇格蘭看著他的背影,沒有戳穿他剛才紅過的眼眶,
只是默默把擦好的狙擊槍放回槍箱裡,起身去拿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