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鬆開手後退一步,柺杖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刮痕。
他環顧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臉,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丟下一句話:
「我不需要任何人幫我。我自己會查清楚,等我抓到那個栽贓的混蛋,你們最好都記得今天誰在這裡審過我。」
門在大和身後重重合上,震得窗台上的盆栽葉片輕輕顫動。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電流聲。
諸伏高明整了整被揪皺的衣領,對黑田兵衛微微欠身,「我會繼續追查真兇!」
說完轉身朝自己的辦公桌走去。
上原由衣靠在會議桌邊緣,低頭看著自己被撞紅的掌心,
在高明經過她身邊時忽然開口,壓低聲音說:「剛才差一點就真的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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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沒有停步,只是在經過她身側的瞬間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嘴唇。
上原由衣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但她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了幾分。
當晚,大和敢助獨自驅車前往千曲川上游的廢棄水車小屋。
他在黑暗中沿著河岸步行,拐杖在碎石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印痕。
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上原由衣。
他之所以選擇秋山被害那天獨自經過那條路,是因為他在踩點。
他早就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己的日常復健路線,
那個人的步幅和體重壓在碎石地上的聲響,和他之前在竹田被殺當晚聽到的完全一致。
他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同一條路線上散步,不是在復健,是在給兇手製造機會。
他希望兇手再次出手,但兇手比他想像的更狡猾。
在他每天經過的那個時間段,兇手從來沒有出現過,
只有在秋山被害的那天,兇手才短暫現身,完成了對秋山的處決,同時把監控錄像的矛頭對準了他。
他把自己當作活餌,但魚沒有咬鉤。
與此同時,高明獨自坐在縣警資料室的角落,面前攤著啄木鳥會的全部檔案。
他用指尖逐行划過那份泛黃的誓約書,最後停在名單最末尾那個被劃掉的名字旁邊。
那個名字的墨跡已經模糊,但紙張的纖維上殘留著極細微的藍色顏料,
和之前那根啄木鳥羽毛上沾到的藍色琺瑯是同一種材質。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真兇不是黑田兵衛,不是大和敢助。
是那個被啄木鳥會除名的人。
黑田兵衛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裡大和那輛孤零零的越野車在夜色中緩緩駛離。
上原由衣敲門進來,他頭也沒回,只問諸伏高明那邊進展如何。
上原由衣說:「高明還在資料室,他好像在查啄木鳥會的舊成員名單。」
黑田兵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上原由衣退出門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雪花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落,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會議室里,高明被大和揪住衣領時看大和的那個眼神。
那是只有共同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讀懂的信任。
她靠在走廊牆壁上,閉上眼睛,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這兩個人在演戲。
大和沒有叛變,高明沒有懷疑,她也沒有被他們排除在外。
她只是在剛才那一瞬間才完全看懂這場雙簧的全部劇本。
高明在資料室里翻開啄木鳥會舊成員名單的最後一頁,那上面記載著多年前被啄木鳥會除名的幾名成員的完整信息。
他的指尖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那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日期,
是當年被除名的日期,也是九年前竹田繁擊斃河西治的同一天。
窗外夜色深沉,長野的雪越下越大。
他把那頁名單折好放進口袋,拿起手機給大和發了條消息:[明天八幡神社,帶柺杖。]
對面幾乎是秒回:[收到。]
他靠在椅背上,對著窗外的雪花輕輕呼出一口氣。
真兇已經在啄木鳥會的廢墟上盤旋了太久,而他和敢助的這場戲,才剛演到中場。
第一個接到通報的是上原由衣。
她放下電話,用一種壓抑到近乎機械的語調向黑田兵衛匯報:
千曲川上游的斷崖下方發現一輛燒毀的越野車,車內有一具被燒焦的屍體,
懸崖上方的樹枝上掛著一具無頭屍身,旁邊散落著帶血的假人頭和大量血漿殘留。
黑田兵衛那隻獨眼在燈光下微微眯起,沉默片刻,然後下令讓鑑識課立刻趕往現場。
諸伏高明是在趕往現場的途中接到安室透電話的。
安室透的聲音壓得很低。
高明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千曲川,現場有兩具屍體。
懸崖上掛著的無頭屍穿的是秋山信介的警服,但假人頭和血漿的分布很不自然。
安室透問他:高明哥認為這是否也是啄木鳥會案的一部分。」
高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他需要到現場親自確認。
懸崖現場被警車的紅藍燈照得明暗交錯。
鑑識課已經在懸崖邊緣搭起了臨時工作檯,大和敢助拄著拐杖站在樹旁,上原由衣蹲在地上檢查那些散落的假人頭碎片。
諸伏高明從車上走下來,快步走到掛著無頭屍身的那棵樹前,
抬頭仔細端詳了好一陣,忽然問鑑識科的人有沒有在屍體上找到啄木鳥血印。
鑑識課的人說沒有。
他又走到懸崖邊緣,低頭看著下方還在冒煙的越野車殘骸,
又問車內有沒有找到繩套或任何可以證明他在死前被捆綁過的痕跡。
答案仍然是否定。
他直起身,整了整被山風吹亂的風衣領口,用極平靜的語氣宣布:「秋山信介沒有死。」
全場瞬間安靜。
他解釋說:「懸崖上的「屍體」是用美發練習假人頭搭配竹田繁的無頭屍身偽造的。」
秋山提前從竹田繁的屍體上取下無頭軀幹,換上自己的警服掛在樹上,
車輛衝下懸崖時拋出假人頭和血漿,製造出「頭部被繩索切斷墜崖」的假象,
他自己則躲在樹後,趁所有人被假人頭吸引注意力的那幾秒,從早已探勘好的小徑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