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敢助拄著拐杖站在警戒線外側,看著鑑識課的人在鹿野晶次的公寓裡進進出出。
上原由衣從身後走上來,手裡拿著剛從縣警檔案室調出來的舊案卷宗,臉色比窗外的千曲川還要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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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卷宗翻開,指著其中一行字。
九年前的今天,竹田繁在追捕連環殺人犯時開槍擊斃了嫌疑人,那個嫌疑人叫河西治,是大和的髮小。
大和沒有回答,只是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緊接著,搜查本部在公寓樓下的監控錄像中發現,
案發當天下午鹿野晶次曾獨自返回公寓,
在他進入電梯後不久,一個拄著拐杖的高大身影也跟著進了同一棟樓。
監控畫面模糊,無法確認面部特徵,但那個身影的步態和大和敢助極其相似。
上原由衣對著監控逐幀比對。
發現那個身影在電梯裡站立的姿勢、肩膀傾斜的角度、以及左手拄拐的習慣,全部和大和日常復健時的姿態一致。
更致命的是,鹿野晶次的公寓正好位於大和敢助每天復健散步的路線上,
沿途便利店門口的監控曾多次拍到他拄著拐杖獨自經過。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繩圈上的指紋。
鑑識課在鹿野晶次頸部繩圈的麻繩纖維縫隙中提取到了多枚完整指紋,
經資料庫比對,與大和敢助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紋完全吻合。
大和怒不可遏地一拐杖砸翻了旁邊的垃圾桶,金屬撞擊聲在走廊里炸開。
黑田兵衛緩緩轉過身,那隻獨眼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需要解釋!」
大和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然後說:「那天我在宿舍睡覺,沒有人證明,也沒有什麼證人。」
黑田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宣布暫停大和敢助一切職務,在內部調查結束之前禁止他參與此案。
高明是在八幡神社的賽錢箱前找到大和的。
大和坐在石階上,拐杖橫放在膝蓋上,手裡捏著一根已經抽完的煙。
「我這輩子最恨被人冤枉。」
高明在他旁邊坐下,「指紋是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如果兇手戴著手套把大和的指紋印上去,應該會在繩圈上留下手套纖維。」
他在第一具屍體竹田繁的繩圈上確實找到了極細微的合成纖維,和普通鑑識手套的材質一致。
如果所有死者的繩圈上都能找到同樣的纖維,而大和本人從沒戴過那種手套,那就可以證明指紋是被人刻意移植的。
大和沉默了許久,然後開口他說:「兇手在模仿毗沙門天,但他搞錯了一件事。
真正的毗沙門天從不偷襲。」
他把菸頭掐滅在石階上,拄著拐杖站起來,朝山下走去。
高明看著他的背影,知道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推論。
諸伏高明掏出手機給安室透發了條消息,只有幾個字:[兇手是警方內部人員。]
窗外千曲川的水流聲蓋過了一切,長野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吞沒群山。
長野縣警本部的大會議室里,空氣凝得像一塊凍硬的千曲川冰面。
黑田兵衛坐在長桌盡頭,左眼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刑警。
大和敢助拄著拐杖站在窗邊,上原由衣坐在角落裡,手指在膝蓋上交握得指節泛白。
諸伏高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鑑識課調出來的指紋比對報告,
徑直走到大和敢助面前,把報告放在桌上,用一種全場都能聽見的冷靜語調說:
「鹿野晶次頸部繩圈上的指紋是你的。
秋山信介死亡時間段內,監控拍到的拄拐身影步態分析結果也與你吻合。
所有物證都指向同一個嫌疑人大和敢助,你需要給搜查本部一個解釋。」
大和敢助緩緩轉過身,拐杖在木地板上重重一頓。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壓抑了很久的火山終於在岩層上裂開了縫:
「解釋?我解釋什麼?我他媽的被人當猴耍,你們不去抓真兇,倒在這裡審我?」
諸伏高明沒有退讓,他直直站在大和面前,身量雖不及對方魁梧,但那份從容的冷意竟絲毫不落下風:
「那指紋怎麼解釋?你在秋山被害的當天為什麼獨自經過案發現場?
九年前的今天竹田繁擊斃了你的髮小,這件事你為什麼從未向上級報備?」
大和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抓住高明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往後推了一步,柺杖在兩人腳下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上原由衣從椅子上彈起來,衝上去抓住大和的手臂,卻被他一把甩開,後背撞上會議桌邊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高明沒有還手,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大和捏住自己衣領的那隻手,
他說:「你的憤怒在幫兇手完善他的劇本。
每一個證據都精準地落在你身上,這已經不是因為你疏忽的問題,兇手在刻意引導。
他研究過你的作息、你的復健路線、你和河西治的關係,甚至連你的指紋都提前收集好印在了繩圈上。
這是一場針對你個人的完美構陷。」
他抬起手輕輕扣住大和的手腕,把那隻揪著自己衣領的手緩緩按下來,
「如果你現在被逮捕,兇手就能在剩下的名單上從容地劃掉最後幾個名字。
你需要我幫你找出真兇,而不是在這裡把我當作出氣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