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是在深夜回到安全屋的。
他在玄關站了很久,沒有開燈,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讓黑暗把自己從頭到腳包裹住。
BLACK酒吧里貝爾摩德那句「退一步,先看清誰站在哪個位置」還在他腦子裡反覆盤旋。
貝爾摩德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給人忠告,她今晚每一句模稜兩可的話都是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組織內部正在經歷某種深層的、尚未浮出水面的權力洗牌,而她和所有人一樣正在重新評估自己的站位。
波本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沙發邊坐下,蘇格蘭從廚房裡探出頭問他:「碰面怎麼樣?」
波本疲憊的說:「貝爾摩德最近不在霓虹,現在連任務經費都開始走後勤申請報銷了,
這對那個女人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
她以前揮霍無度,什麼時候把報銷流程放在眼裡過?
除非後勤組現在卡住了她的命脈,讓她不得不低頭。
貝爾摩德尚且如此,我們最近必須加倍小心。」
蘇格蘭沉默了片刻,「那最近的情報傳遞頻率是不是需要再降低一些。」
波本點頭,「等這次接頭之後看情況再定。」
第二天傍晚,杯戶町四丁目一家老舊書店的二樓。
這家書店是公安在杯戶町設置的安全接頭點之一,書架後面有一間極小的隔間,
隔音窗簾常年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盞冷白色檯燈和兩把摺疊椅。
波本推開書店的玻璃門時,門口那串風鈴發出極輕的響聲。
他穿過書架之間的窄道,在隔間門口停住腳步,抬手在門框上敲了三下,裡面也回了三下。
他推門進去,隔間裡已經坐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衫,看起來和任何一家普通公司的中層職員沒有任何區別。
他就是公安在組織外圍最可靠的線人之一,潛伏在組織外圍據點已有好多年了。
杉田看到波本的第一反應是上下打量了他好一陣,似乎在確認他沒有受傷,也沒有被人跟蹤。
波本在他對面坐下,直接問:「最近有沒有關於組織內部的新消息。」
杉田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壓得極低的語調說:
「最近黑衣組織的調動非常頻繁,各個分部都在進行內部審查,尤其是情報組。
之前庫拉索叛逃之後很多據點直接斷了聯繫,
現在組織似乎正在重新整合這些殘部,但審查力度大得驚人,
已經有好幾個外圍成員被帶走談話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的語氣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緊迫感。
波本說:「朗姆正在重新收攏情報組,情報組好像調過來了新人。」
杉田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閃過極短暫的恐懼,
「如果是真的,那這次內查恐怕比他們想像的更嚴重。」
公安這邊已經有好幾個潛伏在外圍的線人被迫斷聯,他的直接聯絡人也建議他暫時撤離。
他說自己撤不撤不重要,但波本必須小心。
目前組織內部審查的主要目標不是外圍,而是代號成員,波本和蘇格蘭都是代號成員,
如果新朗姆決定從頭梳理所有代號成員的忠誠度,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這些潛伏多年的人。
波本沉默了片刻,「我已經接到了朗姆的直接傳喚,雖然暫時應付過去了,但後續可能還會有更多試探。」
他讓杉田回去之後向公安高層申請緊急聯絡人備用方案,
如果他和蘇格蘭在任何一次傳喚中沒有按約定時間返回,立刻啟動撤退預案,不要猶豫。
杉田用力點了點頭,從夾克衫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用錫紙包裹的小型加密數據卡遞給波本。
「這是最近內查中被清理的代號成員名單。」
當然這些不是完整的,只是他能搜集到的部分。
裡面還有幾個據點撤離後的殘留情報,可能對波本有用。
波本接過數據卡放進口袋,然後站起來整了整外套領口。
「這個地方以後不用了,我會被安排新的接頭點,到時候會讓蘇格蘭直接聯繫杉田。」
杉田也站起來,在波本轉身時忽然叫住他,
「公安內部最近也有人事變動,黑田警視正那邊似乎受到了某種壓力,你要小心上面可能有人在監視。」
波本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推開隔間的門走進了書店昏暗的過道。
風鈴又響了一聲,暮色落在杯戶町安靜的街道上。
波本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那幾根手指在離開書店隔間時還穩定如常,此刻卻在極輕極輕地顫抖。
朗姆正在從代號成員中逐一排查臥底,公安高層內部可能有人在施壓,外圍線人的安全網絡正在一層一層瓦解。
他把數據卡插入自己的加密終端,開始逐條閱讀上面那些被清理的代號成員名單。
每一個名字他都認識,每一個都是曾經和他在同一個據點裡交接任務的面孔。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給蘇格蘭發了條消息:[今晚不回去吃飯了。]
然後發動引擎,朝下一個安全屋的方向駛去。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新名單需要逐一核實,接頭點需要重新布置,黑田那邊需要確認是否安全。
但在所有這些事之前,他需要先在車裡獨自坐一會兒。
至少在這一小會兒里,他不需要對任何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