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塔爆炸案的現場勘查持續了整整三天。
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作為第一批進入爆炸現場的警員,幾乎每天都在廢墟和警視廳之間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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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偶爾會跟著他們一起出現,但今天他留在阿笠博士家分析水銀炸彈的殘骸,沒有跟來。
阿莫斯是在杯戶町三丁目的巷口遇到他們的。
他今天難得一個人出門,琴酒被伏特加叫去處理關西那邊軍火轉運線的收尾工作,
他閒來無事,沿著米花町的銀杏道一路散步到杯戶町,手裡還端著杯從便利店買的罐裝咖啡。
正要拐進巷口時,聽到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高木涉正低著頭翻看手裡的筆記本,一邊走一邊對身旁的佐藤美和子說:
「根據爆炸物分析科的報告,水銀汞柱的引信結構和三年前摩天輪那枚完全一致,犯人應該是使用了同一批次的雷管。」
佐藤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頭也不回地應道,
「目暮警官已經向公安委員會申請了併案調查,
七年前萩原前輩的案子,還有三年前松田的案子,
還有這次的東京塔案,全部併入同一個專案組。」
高木在後面跟著,她說什麼他就記什麼,偶爾抬頭問一句,又很快低下頭繼續寫。
阿莫斯靠在巷口的小巷子牆角,看著這對搭檔一前一後地走過來,
佐藤走在前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建築,步伐快而果斷;
高木跟在後面,筆記本翻得嘩嘩響,亦步亦趨。
阿莫斯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把空罐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從小巷子裡走出來,朝他們迎面走去。
「兩位警官,今天在附近查案?」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烏丸家繼承人慣有的矜持禮貌,銀色瞳孔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高木先看到他,下意識站直了身體回了聲「烏丸先生」。
佐藤也停下腳步,對他點了點頭。
她對這個總是出現在案件現場的銀髮青年印象還是很好的。
每次見面他都彬彬有禮的紳士樣子。
阿莫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高木手裡那本密密麻麻的筆記上,
「高木警官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高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只是輕微擦傷,早就沒事了,多謝烏丸先生關心。」
佐藤在旁邊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地催促高木,
「東側廢墟還有幾個目擊者需要重新做筆錄,你快點跟上。」
高木立刻翻開筆記本,快步跟在她身後,像一隻被牽引繩拴著的警犬,佐藤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阿莫斯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他邁開步子從他們身側走過,經過高木面前時右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
指節夾著刀片精準地划過他的咽喉左側,那裡是頸動脈的位置。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足以讓他在幾秒內失去意識前都來不及發出聲音求救。
高木手裡的筆記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軟軟地向前傾倒,血緩緩從脖子上的傷口流了一地。
阿莫斯伸手接住他的肩膀,讓他靠著巷口的牆壁緩緩滑坐下來。
佐藤猛地回頭拔槍轉身,但她的槍口還沒來得及對準目標,一隻手已經從側面穩穩地按住了她握槍的手腕。
阿莫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她身後,左手扣住她拔槍的手,右手指尖夾著的刀片划過她的頸側。
他接住她軟倒的身體,讓她靠著高木旁邊的牆壁坐下來,把她的槍放回槍套,低頭看著這對並肩坐在樹下的搭檔。
這片廢墟還有餘爆風險,佐藤她作為現場指揮,帶著一個剛從醫院出來的傷員進入高危區域,
沒有預判,也沒有準備應急預案,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的撤退方案。
如果剛才不是他出手,而是炸彈犯留下的感應引信,他們兩個現在已經東一塊西一塊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外套的袖口,轉身朝巷口走去。
走出幾步後他停了一下,回頭看著巷子深處那對靠在一起的影子,拿出手機撥通了莫特拉克的加密頻道。
「這裡善後處理。保留現場完整,不用移動屍體,等警視廳的人自己發現。」
掛掉電話後他把手機收回口袋,靠在便利店旁邊的牆上抬頭看著東京塔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他原本沒打算殺他們。高木涉在電梯井裡獨自面對水銀炸彈時的冷靜判斷,
讓他對這個唯唯諾諾的年輕警部補產生了一絲欣賞;
他對這個堅韌的女刑警多了幾分尊重。
畢竟霓虹這個女性地位低下環境中,有一個努力的女警察不容易。
柯南是在當天傍晚接到目暮警官電話的。他
趕到杯戶町三丁目巷口時,銀杏葉正一片一片落在黃色警戒線上。
佐藤美和子靠在巷口的牆壁上,頭微微歪向左側,枕在高木涉的發頂。
高木涉的頭靠在她的肩窩裡,警服的袖口在晚風中輕輕碰在一起。
不看他們頸側那片已經凝固的暗紅色,他們就像在勘查現場的間隙不小心睡著了,然後不小心靠在了一起。
柯南的腳步釘在原地,看著高木涉那隻還保持著握筆姿勢的手。
那隻手在東京塔電梯井裡曾經穩穩地扶著他爬上斷裂的鋼纜,
曾經在最緊張的時刻按住他的肩膀讓他不要衝動,
曾經在每一次他仰著頭說出推理之後第一個掏出筆記本認真記錄。
高木從來不嫌棄他是個小學生,從來不在他說話時打斷他,從來不像其他大人那樣用「小孩不懂」來搪塞他的每一個判斷。
他只是在每一次柯南仰起頭看向他時,蹲下來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問他發現了什麼?需要他去哪找證據?要怎麼跟目暮警官匯報?
現在這個年輕警察安靜地靠在巷口牆壁上,手指再也不會翻動筆記本的頁角。
目暮警官站在警戒線內側,沉默了很久,然後摘下帽子按住眼角。
他哽咽著說:「高木跟著我辦了這麼多年案子,
從來沒有提過一次升職,從來沒有抱怨過一次加班,
每次都是第一個到現場最後一個走。」
柯南站在那裡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蹲下來檢查屍體上的痕跡,沒有觀察現場遺留的物證,沒有在腦海中重建案發經過。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對靠在一起的搭檔,想起高木在電梯井裡渾身是血把他托舉出廢墟時臉上那個鬆了一口氣的笑容。
那個人從來不在意自己受傷,從來不在意自己在這個龐大的警視廳系統里被多少人當成可有可無的老好人。
他只在意身邊的人是不是都安全。
柯南摘下眼鏡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他必須在其他人到之前看清楚現場所有的痕跡。
高木警官不會希望他只是站在這裡悲傷,也不會希望他停下來。
他重新戴上眼鏡,開始逐一檢查樹下那片被凝固的血跡、牆壁上的噴射狀血痕、以及佐藤垂在身側那隻手裡緊握的對講機。
他沒有哭,但那一瞬間他的背影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七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