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金是被阪場諭平拿走的!
他親口承認自己來討債,看到錢就拿走了,拿完之後現場只剩下原稿堆在那裡。
然後幅中倉道進來了,看到原稿,擔心未完成的稿件影響電視台項目,順手帶走。
而柴苅殿冶是第一個到場的,他推門時駒井保江已經懸在橫樑上。
這三個人的行為互相疊加,正好把原本完整的墊腳物拆分成了兩個獨立的事件。
現金和原稿堆疊在一起時,高度足以讓死者墊腳完成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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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踢開腳下的堆疊物,現金和原稿散落在地,然後被兩個互不知情的人分別拿走。
原本的「不可能自殺」在墊腳物被拆分帶走之後,瞬間變成了「不可能他殺」。
但這只是手法。
手法能解釋死者是怎麼死的,卻無法解釋她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死。
柯南翻開記事本最後一頁,那行紅字旁邊還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備註,
字跡已經很淡了,像是寫完之後又擦掉,只留下淺淺的凹痕。
他把筆記本拿到窗邊借著晨光逐字辨認,那行被擦掉的備註是:
「他們都忘了那個保安的名字。我沒忘。」
他把筆記本合上,靠在窗框上閉了一會兒眼,所有碎片在這一刻全部拼合。
駒井保江不是在追查朗姆,她是在用自己的死贖罪。
多年前她和這三個男人合夥搶劫了兩百萬日元,過程中失手殺害了一名保安。
駒井保江多年來一直活在愧疚中,近期下定決心自首。
另外三人堅決反對,他們不斷的威脅她要閉嘴封口。
她知道自己去自首會被三人阻撓,也知道那三個人會拼命掩蓋當年那樁舊案。
所以她把自己和朗姆的傳聞綁在一起。
讓他們在她死後的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點,用她的屍體把他們和那個代號捆綁在一起。
她用自己的死亡把塵封的舊案重新掀開,她不是被謀殺!
她是用自己的命,親手把三個同夥送上了審判席。
當日下午,柯南借用一個出去調查監控的小警察的聲音,在公寓樓下向目暮警官和所有嫌疑人發表了完整的推理。
他從墊腳物的消失還原出自殺的完整手法,
從阪場諭平拿走的現金和幅中倉道拿走的原稿拆解出兩人在互不知情的情況下分別拆分了原本完整的現場物證,
從記事本上那行被擦掉的鉛筆備註追溯出多年前那樁搶劫殺人案的全部真相,
逐一推翻了三人各自以為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
三人在鐵證面前先後認罪。
阪場諭平承認拿走五十萬現金,幅中倉道承認帶走腳本原稿,柴苅殿冶承認自己是當年搶劫案的共犯。
而駒井保江她在死前最後一個夜晚,給那個守在樓下的少年買了最後一盒章魚燒,
叮囑他如果明天她一直沒有出來,就找人求助。
她把復仇和贖罪一併完成。
案件結束後,柯南獨自站在駒井保江的公寓樓下,
把那本推理劇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在駒井保江用紅筆寫下的「朗姆……殺害我的兇手是……」
後面停頓了很久,拿出鉛筆在那行字的末尾補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批註。
樓下的少年還站在街角,手裡還攥著駒井保江留給他的那部翻蓋手機。
他看到柯南從公寓樓里走出來,跑上前仰頭問:「駒井阿姨的兇手抓住了嗎?」
柯南沉默了片刻:「駒井保江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她想做的事。」
少年低下頭,嘴唇翕動了好幾次,輕輕的說:「她是個好人。」
柯南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插在口袋裡,轉身朝米花町的方向走去。
她還是他遇到的第一個能夠在死亡之前把兇手全部算計進去的推理劇作家。
她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寫了一部劇本,讓所有人在她的死亡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東西,然後一網打盡。
她唯一沒有算計到的是柯南會在她的死亡里看到那個代號。
但他不會讓她失望。
朗姆的影子他已經收到了。
那個代號就像是有人刻意把這張牌推到了他手裡。
夕陽沉入地平線,少年慢慢站起來,把駒井保江留給他的那部翻蓋手機放進口袋裡,低著頭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時,柯南看到他抬起手臂用校服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回程的路上,灰原哀一直沉默。
直到拐過三丁目路口,她才忽然開口,像是經過長時間的斟酌才決定把這句話說出來:
「駒井保江留下的那個名字朗姆。」
柯南停下腳步看著她。
灰原站在銀杏樹下,斑駁的樹影落在她肩頭,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朗姆有一隻義眼。這是組織內部唯一被多人交叉驗證過的外貌特徵。
以前沒有告訴你,是因為這個特徵並不足以讓你在人群中辨認出他。
但駒井保江在死前特意約了三個符合傳聞特徵的人。
如果她留下的那個名字不是巧合,
如果她是從某個渠道獲取了組織內部的情報,那就意味著朗姆在霓虹的觸角比我們之前預估的更深。
從現在開始,任何符合朗姆三種傳聞之一的人,
如果恰好也有一隻義眼,你最好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她的措辭精確而克制,像是在宣讀一份風險評估報告,但柯南聽出了她壓在冷靜下面的警告。
義眼這是一個無法掩蓋的身體標識。
灰原哀這麼鄭重地告訴他這些傳聞細節,朗姆在組織內部極少親自出手,現在突然出現了他的情報。
這次太不同了。
駒井保江案不是朗姆策劃的,朗姆自己大概也不知道有人會利用他的傳聞來設計自殺陷阱。
但這個案子出現在東京,柯南是現場第一目擊者,朗姆一定會通過警方記錄和組織情報網注意到這個案件。
一旦朗姆開始關注他,他就會進入朗姆的視野。
而朗姆和琴酒不同,琴酒喜歡正面解決問題,朗姆喜歡從暗處觀察。
他可能已經在某個地方見過朗姆而不自知。
柯南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然後抬頭看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東京塔。
琴酒是明處的刀刃,朗姆是暗處的眼睛,而先生是這把刀刃和這隻眼睛的主人。
駒井保江用自己的死把第二層的帷幕撕開了一條裂縫,
從今天起朗姆不再是傳聞,而是一個有著具體特徵,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的敵人。
「我知道了。」
然後把手插進口袋,朝工藤宅的方向走去。
「不用太擔心,邪不勝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