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開口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名叫柴苅殿冶,今年六十三歲。
退休前在市役所坐了三十年冷板凳,如今每天的生活就是去街角的居酒屋喝兩杯廉價燒酒。
「死者駒井保江是我的酒友,
今天下午接到她的電話說要商量點私事,
來了之後門沒鎖,推門進去就發現駒井保江已經吊在橫樑上,
嚇得我趕緊跑下樓喊人。」
「為什麼不立刻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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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苅殿冶擦著額頭的汗支支吾吾地說:
「我年輕時因為打架進過拘留所,看到警察就緊張,反正樓下已經有人報警了。」
站在他旁邊的壯漢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阪場諭平,四十五歲,身高超過一米八五,胳膊上肌肉虬結,站在警戒線前像一堵牆。
「我和死者是舊友,幾年前駒井保江向我借過五十萬日元,
今天下午是來取這筆錢的,
到場時駒井保江已經死了,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那你又為什麼不報警?」
「我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反正其他兩個人也在場,總有人會報警的。」
第三個人站在最外側,和前面兩人隔了半個身位的距離。
幅中倉道,電視台製作人,穿著剪裁精緻的灰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說話時習慣性翹起小指,聲調比普通男性高些。
「駒井保江最近在給我們台寫一部推理劇的腳本,
今天下午是約好來取原稿的,
我到的時候門開著,駒井保江已經死了,嚇得我趕緊退了出去。」
目暮警官同樣問:「你為什麼不報警?」
幅中倉道聳了聳肩說:
「我可是電視台的人,如果被媒體拍到我出現在命案現場,那我的職業生涯就完了。」
三個自稱只是「碰巧發現屍體」的人,全都沒有報警,只是默默離場。
若不是那個守在樓下的少年一直盯著公寓門口,又鼓起勇氣攔住了柯南,
也許這樁命案就這樣被他們心照不宣地當作自殺處理了。
柯南站在警戒線內側,目光依次從這三個人臉上掃過。
老年男人、高大壯漢、像女人的男人。
這三個人恰好就是朗姆三種傳聞的完美對應。
柴苅殿冶是「老年男人」,阪場諭平是「高大壯漢」,幅中倉道是「像女人的男人」。
駒井保江在死前特意約了這三個人在同一時間段先後到訪,讓他們在彼此不知情的情況下互相形成鎖鏈,組成一個完美的信息繭房。
她用自己的死亡把一個模糊的傳聞實體化成了三個活生生的嫌疑人,
擺在柯南面前,讓他親眼看到「朗姆」這個名字在現實中可以投射出怎樣的影子。
灰原哀站在他身後半步,也注意到了同樣的事。
柯南輕聲說這不是巧合。
駒井保江不是組織的人,她的背景檔案很乾淨,就是一個普通的推理劇編劇,沒有海外經歷,沒有和任何犯罪組織有關聯的財務記錄。
但她留下的那行紅字不是隨手的塗鴉,是她用自己的死亡編織的最後一份推理劇本。
她知道「朗姆」只是一個代號,一個存在於傳聞中的模糊影像,
所以她用自己最後的時間精心挑選了這三個恰好符合三種傳聞的人,
讓他們在她死後的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點,把抽象的情報變成具象的線索。
灰原哀低頭看著地上那張被白膠帶標記過的取證照片,沉默了很久。
她告訴柯南:
「這些傳聞在組織內部流傳已久,但從來沒有人能確認朗姆的真實身份。
因為所有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都已經死了。
而駒井保江這個普通的推理劇編劇,一個和黑衣組織沒有任何交集的女人。
竟然能夠在臨死前用一場精心設計的謀殺現場對應上朗姆的傳聞。」
柯南蹲下來重新檢查死者攤開在茶几上的記事本。
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今天下午的三個約見時間和對應的名字,字跡工整,沒有任何塗改痕跡。
「如果這個女人沒有被殺,她大概會成為組織情報組最想招攬的人才。」
灰原哀的這句評價像一塊冰滑進柯南的心裡。
他再次抬頭看著牆壁上那行歪歪扭扭的紅字。
後面是一個潦草的箭頭指向門口方向,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也是她用自己的死亡點燃的一盞燈。
駒井保江死亡現場的調查在接下來三天內陷入了膠著。
三個嫌疑人:柴苅殿冶、阪場諭平、幅中倉道。
他們三個的口供都滴水不漏,每個人都承認自己到過現場,每個人都堅稱自己離開時另一個人還活著。
不在場證明互相交叉覆蓋,物證被三人分別帶走,屍體懸掛高度無法用任何常規方式解釋,
整個案件像是在一層又一層的迷霧中故意打轉。
第四天清晨,柯南獨自回到案發現場。
公寓還保持著封鎖時的狀態,臥室地板上那個缺失墊腳物的空白區域依然醒目。
他蹲在那個空白區域前,把案件筆記攤開在地上,逐條對照三個嫌疑人的口供和現場證物清單。
首先記錄的是死者剛從銀行取出卻憑空消失的五十萬日元現金,緊接著是死者一直隨身攜帶的,同樣不翼而飛的腳本原稿。
現金消失可以歸因於盜竊,原稿消失可能是兇手為了銷毀證據,但如果這兩樣東西不是被同一人拿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