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黃昏,米花町的街道被夕陽染成一片潮濕的金色。
柯南和灰原哀從阿笠博士家出來,準備去附近的書店買幾本新到的推理小說。
就在他們穿過三丁目路口時,柯南忽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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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站著一個少年,大約十二三歲,背著舊書包,校服袖口磨得發白。
他一直緊盯著對面那棟老舊的公寓樓,雙手攥著書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柯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棟公寓樓很普通,灰白色的外牆,有幾戶窗台上擺著廉價的塑料花盆,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這個少年臉上的表情不是普通的緊張,他在恐懼。
柯南走過去仰起頭,用孩童特有的天真語氣問他在看什麼。
少年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低下頭看著他。
柯南注意到他的眼眶發紅,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他問少年是不是有人在那個房間裡。
少年攥緊書包帶子,嘴唇抖動了好幾下,終於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
「駒井阿姨昨天特意叮囑過我,今天會有三個男人來她的房間,
一個是她以前的編輯,一個是她正在合作的製片人,
還有一個是最近總在她樓下徘徊的陌生人。
如果這三個人來過之後,她一直沒有從房間裡出來,就說明她已經被人害死了。
讓我一定要找人求助。」
柯南和灰原哀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沖向公寓樓。
樓里沒有電梯,兩人沿著狹窄的樓梯飛快往上爬。
柯南在房門前停下。
門鎖完好,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他伸手敲門,裡面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讓人窒息的沉默。
柯南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用全身重量撞向房門。
門鎖彈開,兩人衝進房間。客廳的擺設一切如常,茶几上還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但當他們推開臥室的門時,眼前的景象讓空氣瞬間凝固。
駒井保江懸在天花板的橫樑上,已經停止了呼吸。
她的腳下沒有任何可以墊腳的物品。
沒有椅子,沒有矮桌,連一個被踢翻的垃圾桶都沒有。
以她懸掛的高度判斷,如果腳下沒有任何支撐物,她根本不可能獨自完成上吊的動作。
柯南蹲下來檢查地板,發現死者的鞋底沾著極細微的灰塵顆粒,但整個臥室的地板卻沒有相應的灰塵痕跡。
有人在她死後清理過現場,卻忽略了死者鞋底的殘留物。
灰原哀輕聲說:「這是一起偽裝成自殺的謀殺案。」
柯南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最後落在床頭柜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
那是駒井保江正在創作的新推理劇草稿,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劇本的最終標題—「推理劇·殺人作家的完美遺書」。
紅圈旁邊有一行極小的字跡,是手寫的備註。
駒井保江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
『兇手偷走了她的結局。現在她把這個結局親手交給了來到現場的第一個人。』
柯南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證物袋裡,站起來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那三個男人中的一個,正在等待警方宣布「自殺」的結果。
他需要一個讓所有人都以為駒井保江是自殺的理由,但駒井保江在被殺的前一天就已經把兇手的劇本寫好了。
她知道自己會死,她把死前最後的時間用在了給兇手埋設陷阱上。
接下來輪到他了。
他要替她把這場推理劇的最後一場戲寫完,然後親手把兇手送上舞台。
駒井保江的死亡現場在不到一小時內被警視廳封鎖。
目暮警官帶隊趕到時,柯南和灰原哀已經完成了初步勘查。
死者的遺體被法醫小心翼翼地取下,橫樑上只留下一道極細的勒痕。
臥室地板上用白色膠帶標出了屍體懸掛位置和門框之間的精確距離,最關鍵的證據。
那個本應墊在死者腳下,現在卻憑空消失的支撐物。
被柯南用記號筆在取證照片上畫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圓圈。
「死者腳邊沒有任何墊腳物品,懸掛高度與她的身高不符,排除自殺可能。」
目暮警官合上初步報告,抬頭掃視圍觀人群中站在警戒線最前排的三個男人
「發現人是誰?」
站在最前面的三個人幾乎同時舉手。
死者的編輯,瘦高個,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攥著一封被汗水浸濕的信封。
死者的製片人,穿高檔西裝,看起來剛從什麼商務場合趕來,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還有死者的鄰居,住在樓下的中年男人,自稱是被死者發簡訊叫來的,說是幫忙搬東西。
這三個人分別聲稱在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獨自見過死者,
都承認自己是收到死者簡訊後前來赴約,都堅稱自己離開時死者還活著。
而當他們三人在樓下碰巧相遇互相交談之後決定一同上樓查看時,發現房間已經反鎖,門內沒有回應。
如果其中任何一個人說謊或者說如果其中任何一個人就是兇手,
那麼這段「碰巧相遇互相交談」的時間就是偽造不在場證明的關鍵窗口。
柯南站在警戒線內側,目光逐次掃過這三個人的臉,然後蹲下來重新檢查死者攤開在茶几上的記事本。
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今天下午的三個約見時間和對應的名字,字跡工整,沒有任何塗改痕跡。
他忽然覺得這三個人的身份有些不對勁,編輯、製片人、鄰居。
這和他之前在工藤宅書房裡看到的那份名為「朗姆」的組織檔案描述完全不沾邊,卻又在某種微妙的結構上形成了呼應。
朗姆是組織二號人物,琴酒之上,先生之下。
所有關於他外貌的情報都是矛盾的。
有人說他是高大壯漢,有人說他是瘦小老頭,有人說他是年輕女人。
這些傳聞在組織內部流傳已久,被簡化為三個關鍵詞:力量型、智慧型、隱蔽型。
而在今天這間狹小的公寓裡,三個嫌疑人恰好也組成了一個相似的結構。
製片人代表著掌控資源的權力,編輯代表著縝密的邏輯思維,鄰居代表著隱藏在暗處的影子。
這三個人中只有一個是真正的兇手,但駒井保江似乎刻意將這三個人同時約在同一時間節點上,讓他們在彼此不知情的情況下互相形成鎖鏈。
柯南剛想把這個想法告訴灰原哀,卻發現她正盯著牆壁上死者用紅筆寫下的最後留言。
那行字歪歪扭扭,顯然是在瀕臨死亡的狀態下用最後的力氣寫下的。
她忽然極輕極輕地念出了那行字:「朗姆……殺害我的兇手是……
後面是一個潦草的箭頭指向門口方向。
她轉過頭看著柯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朗姆。」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灰原哀用這種語氣念出這個名字。
他們終於摸到了組織核心的影子,就在這個被偽裝成自殺的案發現場。
窗外的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房間裡的光線一寸一寸暗下去。
那個被紅筆寫在牆上的名字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