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不對勁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之前一直沒有細想。」
景光的任務難度和他獲取的情報量完全不成正比，
組織對他的監控力度遠超其他代號成員，他的權限被限制在邊緣任務上已經很久很久。
他以前以為這是組織對所有狙擊手的常規管理模式，但他後來發現不是。
組織是在刻意冷落蘇格蘭，把他的活動範圍壓縮到最小，讓他在組織內部逐漸邊緣化。
而公安高層明明知道這一切，卻從來沒有採取任何補救措施。
為什麼不給他新的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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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調整他的潛伏策略？
為什麼不回應他的撤回申請？
答案只有一個！
公安不需要蘇格蘭繼續深入組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掩護。
他越危險，真正的核心臥底就越安全。
他自己才是那條真正的核心臥底。
蘇格蘭只是他的一道防彈牆。
高明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室透以為他會憤怒，會拍桌子，會質問公安高層憑什麼把他弟弟當消耗品。
但他沒有。
「景光現在在哪裡，是否安全。」
「暫時安全。但隨時可能被組織清理。」
高明又沉默了片刻，「所以降谷是來給他留後路的。」
「我之前想辦法把景光轉移出組織，但公安高層不會批准。」
所以他想問高明哥，如果有一天他們必須脫離公安的保護傘獨自行動，長野這邊能不能接應他。
高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被夜色籠罩的山區。
「長野的山很多，藏一個人不難。」
「高明哥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公安發現他私自協助臥底脫離任務，他就是在犯罪」。
高明轉過身看著安室透，毫不猶豫的點頭，
那雙相似的藍色的貓眼裡沒有猶豫，也沒有退縮，這是救他弟弟的命。
降谷能冒險來找他，說明在降谷眼裡景光的命比整個公安系統的規矩加起來都重要。
他沒有理由拒絕。
安室透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低下頭用手掌撐住額頭，把那些快要湧出來的淚水死死按回眼眶裡。
「我先回去穩住局面，他會用自己在長野縣警的人脈開始準備，找幾個可靠的人，多布置幾處不在任何檔案里的安全屋。」
降谷零知道這是給景光準備，狡兔三窟，疑雲越來越好。
等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他會通知降谷，到時候只需要把景光帶到這裡。
安室透起身走到玄關時又停住了，背對著高明說：「如果有一天我失敗了，如果景光出了什麼事，請不要原諒他。」
高明看著這個站在玄關陰影里的年輕人。
想起很多年前景光給他發的郵件里說他和幼馴染一起考進來警校，
說他以後要和這個人一起進公安，一起把那些藏在暗處的壞人全部揪出來。
「不用我原諒，景光從來沒有看錯你。」
安室透沒有回答，只是拉開房門，走進了長野深秋的冷風裡。
走廊盡頭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還在一閃一閃。
他拉起帽兜，沿著來時的路無聲地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高明靠在窗邊看著那個融進秋夜的身影，想起景光很久以前給他發的最後一封郵件，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如果有一天降谷來找你，替我照顧好他。］
現在他來了，是為景光自己來的。
他弟弟沒有看錯人。
窗外夜空沉沉，銀杏葉在夜風中一片一片落下。
他開始在心裡逐條排查自己認識的所有人，那些可靠的嘴巴嚴的，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沉默多年的號碼。
對面接得很快，是個低沉而警惕的聲音。
高明只是說了一句「我需要幾個安全屋，不在任何記錄上」。
便掛斷了電話。
他知道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他終於為自己的弟弟做了一些事。
而他已經在心裡默默做好了準備，即便有一天要親手把景光藏進群山里，他也絕不會猶豫。
長野縣的深秋被一片連綿的冷雨籠罩。
就在這片群山環繞的古老城邑中，短短几天內連續發生了三起離奇的毒殺案。
死者分別是當地的陶藝家、和果子老鋪的第三代傳人，以及一位退休的中學美術教師。
三人在生活中沒有任何交集，死因卻如出一轍：
氰化鉀中毒，死亡時間都在傍晚，現場均無打鬥痕跡，而且所有的門窗完好無損，財物也都在一點未失。
唯一的共同點是每個案發現場都留有一張手繪的明信片，上面畫著詭異扭曲的幾何圖案，署名「設計師」。
連環命案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長野縣警本部。
大和敢助拄著拐杖站在會議室的白板前，用馬克筆把三個受害者的名字圈在一起，沉聲道：「兇手在挑釁。」
諸伏高明從東京趕回來時，雨剛剛停。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風衣肩頭還沾著幾滴沒有干透的水珠。
他走到白板前把三張明信片並排貼在受害者照片旁邊，
問道：「兇手留下的死亡訊息，你們解開了嗎？」
大和敢助說這破圖看得他眼都花了，怎麼看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曲線，兇手大概是個自以為有藝術細胞的瘋子。
諸伏高明沒有接話，只是凝視那三張明信片，手指在紙面上極輕極輕地划過其中一條曲線。
片刻後他抬起頭：「這不是曲線。是直線。
你們看——這些線條之所以看起來是彎曲的，是因為周圍的背景圖案在干擾你們的視覺。」
他借了一隻馬克筆在旁邊空白處畫了一個極標準的平行四邊形，
然後在大和敢助的注視下用幾條放射狀線段將平行四邊形的四條邊切割成數段。
放射線像劈向圓心的斧刃，而原本筆直的邊竟在放射線的襯托下詭異地鼓了起來。
「同樣的線段，放在不同的背景里，會被肉眼誤判為曲線。這叫佐爾納錯覺。」
高明用筆尖點了點明信片上那些扭曲的圖案。
「兇手在利用視覺錯覺設計不在場證明。
你們之前調查的嫌疑人里，有沒有人擅長几何或光學方面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