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縣的深秋來得比東京更早。
層林盡染,漫山紅葉如火燒般鋪滿整座山谷。
在群山環抱之中,一座獨棟別墅孤懸於峭壁之上,通體漆成令人不安的血紅色,當地人稱它為「死亡之館」。
傳言這棟別墅的主人是一位痴迷三國志的退休學者,畢生收集了大量與赤壁之戰相關的古書字畫。
三天前,他被發現死於自己的書房中,死因是後腦遭受鈍器重擊。
長野縣警本部在現場找到了幾封恐嚇信,內容全是用晦澀的文言文寫就,大意是「赤壁之火將至,曹賊速速受死」。
大和敢助拄著拐杖站在書房中央,抬頭盯著那面被死者用最後的力氣塗抹得凌亂不堪的紅牆,咒罵了一聲這鬼地方比他媽赤壁還邪門。
他的右腿在上一次追捕行動中受了傷,至今還打著石膏,這讓他的脾氣比平時更加暴躁。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赤壁。」一個低沉而平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諸伏高明緩步走進書房,他穿著長野縣警的深藍色制服,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眉眼之間帶著某種與刑案現場格格不入的古雅氣質。
他走到紅牆前站定,用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那片暗紅色的塗料,
然後轉過身面對大和敢助,開始背誦:「初,曹公敗於赤壁,退守南郡……」
「停!」大和敢助一拐杖敲在桌腿上,「老子聽不懂古文!說人話!」
高明也不惱,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那面被塗成紅色的牆壁,
「兇手留下這面紅牆並非隨意之舉。
紅色,赤壁,三國的典故。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極有可能是一種心理層面的死亡訊息。」
大和敢助問他:「是不是兇手故意把現場布置成赤壁的樣子,為了符合恐嚇信里的威脅內容。」
高明搖了搖頭「恐嚇信是兇手故意留下的誤導信息。」
他抬手指向那面紅牆,「這面牆才是死者真正想說的話。
但要解讀它,需要先理解人類視覺的某種特性殘像。」
他沒有等大和敢助追問,繼續解釋道:
「人長時間注視紅色之後,驟然轉向白色牆壁,視網膜上的紅色感光細胞會產生疲勞,
綠色感光細胞會代償性激活,從而在白色背景上看見一片綠色的殘像。」
高明示意上原由衣將窗簾拉開,讓日光傾瀉而入,把對面那面原本空無一物的白牆照得雪亮。
然後他請大和敢助盯著紅牆看片刻,然後迅速看白牆。
大和敢助將信將疑地照做了。
他盯著那片紅牆看了很久,然後猛地轉頭看向白牆。在白牆上,一片清晰的綠色殘影正緩緩浮現。
他愣在原地。
「紅色在視覺殘像中對應綠色。
義大利的國旗是綠白紅三色。
死者臨死前用最後的力氣在牆上塗下這些塗料時,想要指出的真正目標,可能是和義大利有關的人。
而他剛才在死者書房裡發現的那本義大利文手稿,上面的筆跡和這些塗料塗鴉屬於同一個人。」
他收起書卷,微微垂眸:「赤壁之戰,曹操敗於火攻。
但這場戰役真正的轉折點,不在火,而在風向是東南風。
周瑜用火攻,諸葛亮借東風,萬事俱備,只欠一場風。
兇手故意把現場布置成赤壁,就是想讓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火』上。
但死者留下的真正線索,在『風』里。」
他朝門口走去,「我要再去一趟案館,那裡應該還有我沒找到的東西。」
諸伏高明獨自驅車前往案館。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的霉味和某種極淡的汽油氣息。
他穿過堆滿古籍的長廊,推開書房後側那扇虛掩著的暗門,發現了一間極小的密室。
密室牆壁上掛著一幅手繪地圖,標註的是長野山區深處的某個廢棄礦場。
地圖旁邊釘著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高檔西裝的男人正在和幾個身份不明的人握手。
那個男人他認得,是本次案件的報案人,也是死者生前的商業合伙人。
他剛剛把地圖和照片收進證物袋,後腦就挨了一記沉重的悶擊。
他眼前一黑,身體向前傾倒,在昏迷前最後幾秒聽到汽油潑灑在木地板上黏稠的聲響,聞到火焰驟然騰起時刺鼻的焦味。
上原由衣是在接到高明的無線電呼叫後趕到案館的。
她衝進火場時,整棟建築已經被濃煙吞沒,房樑上的碎木不斷往下墜落。
高明靠在那間密室的牆壁上,額頭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裝有地圖和照片的證物袋。
她一把將他架起來往外拖,高明在被拖出火場時還在極輕極輕地笑著,
「多謝,欠你一命。」
「等破了案再還不遲。」
諸伏高明在醫院裡躺了幾天。
柯南是在第二天下午獨自出現的,他跟著大和敢助來醫院探望高明。
他收到安室先生的信息,讓他來這裡一趟。
高明靠在病床上,額頭上還纏著繃帶,但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靜。
他把從密室拿到的地圖和照片展示出來,用平穩的語速開始分析:
「報案人也就是死者的商業合伙人,從幾年前起就利用這家廢棄礦場作為中轉站從事非法走私。
死者發現了他的秘密,準備向警方舉報,於是他策劃了這起謀殺。
赤壁、恐嚇信、文言文,全都是他故意用來誤導警方的煙霧彈。
他要讓我們以為兇手是個痴迷三國志的瘋子,從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同樣被瘋子盯上的受害者。」
大和敢助狠狠一拳砸在病床欄杆上:「那個混蛋,我馬上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