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到死為止。
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先生不再只是單方面碾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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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開始用不同的風格試探他的反應。
有時是正面壓制,有時是聲東擊西,有時是長時間的對峙後驟然一擊。
琴酒漸漸學會了在先生出手之前讀取他肩胛微動、呼吸微變、眼神偏移的那一剎那,然後做出本能的反應。
後來的訓練逐漸變得更加極端。
環境不再是青石地板的訓練場,有時是司家後山的密林,有時是暴雨中濕滑的懸崖邊緣,有時是地下不見光的密室。
琴酒身上添了更多的傷,有幾道深可見骨,但他從未缺席過任何一次訓練。
先生沒有親手給他上過藥,但每次訓練結束後護衛隊長都會給他一瓶最好的金瘡藥和一卷乾淨的繃帶。
數月後的一個黃昏,先生在訓練場中央接住琴酒的最後一刀後沒有再出手。
他把木刀放回武器架,轉身朝門口走去,留下一句話:「帶他去祠堂,準備儀式。」
琴酒站在原地,手裡的木刀還維持著出擊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雨水從額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終於通過了。
不是為了成為司家的人,是為了能永遠站在阿辰身邊,以被司家認可的姿態。
護衛隊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先生從來沒有認可過外人。」
琴酒將木刀插回刀架,對著先生的背影單膝跪地,右手扣在左胸前,行了一個最莊重的禮。
窗外夕陽沉入山脈,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刀痕和老繭的雙手,然後慢慢握緊。
他終於有資格留在阿辰身邊了。
永生永世,誰也不能攔他。
阿莫斯在他懷裡動了動把他從回憶里拽了出來,「陣哥還沒回答我,先生到底帶你去哪裡了。」
琴酒低頭看著阿莫斯認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阿莫斯看到了,愣了好幾秒。
琴酒把他重新按回懷裡,下頜輕輕抵著他的發頂,「去了一個讓我變得更強的地方,現在我回來了。」
阿莫斯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臉埋進琴酒的肩窩,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知道陣哥不想說的事他問再多也沒用,但他也知道陣哥是為他去的。
那些淤青、傷疤、以及陣哥眼底比之前更深的沉穩和銳利,都是因為他而留的。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數著陣哥的心跳。
不管發生了什麼,陣哥回來了,這就夠了。
阿莫斯整個人差點從床上直接彈起來。
他都已經靠回枕頭上準備睡個回籠覺了,琴酒那句「先生也來霓虹了」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他所有的睡意全部澆滅。
他猛地坐起來,薄被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上昨晚留下的還沒消退的吻痕。
他轉過頭看著琴酒,銀色瞳孔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陣哥,我聽錯了嗎?先生也回來了?」
琴酒的目光飄向窗簾,又飄向天花板,最後落在床頭柜上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上,就是不看阿莫斯。
他輕輕「嗯」了一聲。
阿莫斯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琴酒意外的反應。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緩緩躺回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上了眼睛。
他躺得筆直而安詳。
他對琴酒說:「好了陣哥不用解釋了,我明白了,然後告訴我哥,我這幾年在霓虹過得很好,讓我哥放心。」
琴酒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不至於,又不是要去死。」
阿莫斯閉著眼睛安詳地說:「不,我已經死了。我現在是一具安靜的屍體,請不要打擾一具屍體的安寧。」
片刻之後,屍體從床上彈起來,衝進浴室。
琴酒跟在他身後,兩人在浴室門口差點撞在一起。
阿莫斯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飛快地擠牙膏、刷牙、漱口,動作幅度大得牙膏沫差點飛濺到鏡子上。
琴酒站在他旁邊同樣沉默而高效地進行著洗漱流程,兩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動作出奇地同步。
阿莫斯吐掉最後一口漱口水,擰開水龍頭胡亂潑了幾把臉,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在鎖骨上,他連擦都顧不上,
轉身從柜子里翻出吹風機,插上電源開始對付那頭翹得毫無章法的銀髮。
琴酒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珠,從鏡子裡看著阿莫斯一邊吹頭髮一邊用嘴型無聲地碎碎念「完了完了完了」,
伸手接過吹風機替他把後腦勺那片翹得最厲害的頭髮吹服帖。
他的手指穿過那些銀色的髮絲,動作很輕,和他平時拆解伯萊塔時截然不同。
阿莫斯趁他幫忙吹頭髮的間隙飛快地扣好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過於緊張的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
「昨晚那些痕跡怎麼辦,我哥要是看見了肯定又要調侃我了。」
「要不穿高領襯衫。」
「現在是盛夏,高領的襯衫簡直就是在欲蓋彌彰。」
他從衣櫃裡翻來翻去,還是穿上了最開始的高領銀灰色襯衫。
終於把所有不該露出來的痕跡全部遮住,轉身看著琴酒問他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琴酒看著他,銀髮吹得柔順服帖,金絲眼鏡端正地架在鼻樑上,領角遮住了所有不該露的吻痕,
整個人看起來矜貴又得體,一個世家大族裡教養良好的小少爺。
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又同時呼出。
阿莫斯握拳拉著琴酒的衣擺,琴酒已經推開房門邁步走了出去。
兩人並肩穿過走廊朝茶室方向走去,步伐一致,肩膀幾乎挨著。
他們在茶室門口站定,再次同步深呼吸,然後拉開門並肩跪下,給茶室里正在喝茶的先生行了標準的跪禮。
先生端著茶杯看著這兩個從頭到腳一絲不苟、表情恭敬又緊張的年輕人,淡淡地讓他們起來。
又不是第一次見他,怎麼跟見閻王似的。
阿莫斯低頭說是,耳根悄悄紅了。
高高豎起來的遮住了喉結旁邊那片昨晚被琴酒反覆碾磨出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