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推開家門時,玄關的燈已經亮了。
他記得出門前明明關了燈,莫特拉克今天有任務去了京都,整個莊園現在應該空無一人。
他的手指在風衣內側的槍柄上停了半拍,轉頭和琴酒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放輕腳步穿過玄關走廊,拐進客廳,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銀色短髮乾脆利落,金絲邊眼鏡後的銀色瞳孔正低頭翻看一本舊版的《福爾摩斯探案集》。
那是琴酒之前從杯戶町舊居帶過來的,書脊上還留著被翻過無數次的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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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和琴酒同時單膝跪地,右手扣在左胸前,低頭行禮。
阿莫斯想問哥哥怎麼來了,還沒問出口,就看見先生把書合上放在矮几上。
「劇情意識越來越弱了,現在正好有空,過來看看你們。」
先生打量了一下客廳的陳設,掃過茶几上那盒拆了封的草莓大福,掃過沙發上搭著的兩條薄毯,掃過矮几上並排擺著的兩把伯萊塔。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阿莫斯脖子上,襯衫領口遮不住的那片肌膚上,幾枚深淺不一的吻痕從喉結旁邊一直蔓延到鎖骨,
最深的那個齒痕還泛著微微的青紫色。
先生挑了挑眉。
「你們兩個玩的有點花啊。」
阿莫斯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他下意識伸手去拉領口,手指剛碰到扣子就意識到這個動作等於不打自招,只好把手放下來,耳根紅得像被煮熟的蝦。
琴酒跪在他旁邊,依舊是單膝跪地的標準姿勢,表情依舊是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但他的耳根也紅了。
先生看著這兩個在自己面前跪得筆直,一個臉紅一個耳赤的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讓他們去泡壺新茶。
當晚,書房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先生坐在書桌後面翻看阿莫斯最近提交的霓虹分部季度報告。
翻到基爾部分時微微停了一下,翻到波本和蘇格蘭的受罰記錄時眉毛都沒動,翻到白蘭地提交的A藥最新進展時終於頓了頓,用鋼筆在旁邊空白處寫了一個「閱」字。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正在翻動最近任務的文件,有人在門口他就已經知道了「進來。」
琴酒推門走進書房,轉身把門關好,走到書桌前兩步的距離。
直接單膝跪地行禮,在先生讓他起來後,也沒有直接起來,而是直接調整雙膝跪地。
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銀色長髮垂落在肩側,背脊挺得筆直,微微低頭沒敢直視先生,姿態是極盡恭敬的臣服。
先生把鋼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小時候阿陣帶著阿辰在訓練場加練到深夜被罰,他也是這樣跪在訓練場邊上,脊背挺得筆直,
看到自己生氣,也是這樣恭敬的說:「先生,是屬下請求加訓的。」
那時候他比現在矮一個頭,膝蓋上還有白天翻越障礙時蹭破的淤青。
那時候好奇這麼一個冷冷的孤狼還會帶小孩。
後來再次跪在自己面前,聲音平穩而低沉,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反覆掂量過才放出來:
「先生,屬下以後可以一直跟著阿辰嗎?」
那時候沒有立刻回答,就像現在這樣,沉默猶豫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的茶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面上的茶葉,沉默了片刻。
書房裡的空氣在沉默中驟然凝滯,琴酒能感覺到那股從書桌後面緩緩擴散開來的壓迫感,比剛才在客廳里調侃他們時更深沉,是某種來自上位者的審視。
冷汗從額頭滲出,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滴在書房的深色地毯上,洇出一小片無聲的濕痕。
琴酒沒有動,依舊保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先生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一世不夠嗎。」
琴酒搖頭,緩慢而堅定的回答:「不夠。屬下想永生永世陪著阿辰。」
先生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退縮的倔強,緩緩開口:
「相信你已經知道你們是不一樣的。」
琴酒說:「是,我知道。」
「可是憑什麼呢?,你們不僅僅是身份不一樣。」
「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想永遠陪著他。」
先生將茶杯放在書桌上,站起身來。
他繞過了書桌,緩步走到了琴酒面前,居高臨下。
那雙和阿莫斯一模一樣的銀色瞳孔在燈光下如同被撬開的冰面,幾乎能把人的骨頭壓碎:「憑什麼。」
琴酒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准,像是在刀尖上刻字:
「先生。屬下這輩子只求您這一件事。讓我有機會一直陪著他。」
這句話落下後,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很久。
落地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一個站著,一個跪著,彼此沉默地對峙著。
窗外銀杏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庭院裡的石燈籠被月光照得發亮。
阿莫斯靠在書房外面的走廊牆上,手裡端著兩杯已經涼透的新茶。
他沒有進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
他知道陣哥在做一件比任何任務都更需要勇氣的事。
這次不是在和組織談判,也不是在和敵人對峙,他是在求一個能永遠陪著他的資格。
他低頭看著茶杯底那片早已沉下去的茶葉,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管今晚他哥給出什麼答案,他都認了。
他也會努力用自己的能力把琴酒從這個世界搶走。
不管是這一世也好,未來的永生永世也好,他都會和陣哥一起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