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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受罰之後

  波本把蘇格蘭從行刑室帶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他用自己那件被扯掉一隻袖子的西裝外套裹住蘇格蘭的肩膀,

  一隻手扶著蘇格蘭的腰,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蘇格蘭搭在自己肩頭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蘇格蘭的後背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破碎的襯衫布料嵌在翻卷的傷口裡,和被鋼鞭碾出的血痂黏在一起,

  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血珠從尚未凝固的傷口邊緣滲出來,順著脊背滴落在杯戶町深夜寂靜的街道上。

  回到家後,他把蘇格蘭扶進浴室,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和傷口黏連在一起的襯衫碎布一片一片剪開,

  每剪下一片布料,蘇格蘭的肌肉就會極輕微地抽搐一下,但他始終沒有出聲。

  波本把溫水調到人體最適應的溫度,用乾淨的毛巾輕輕擦拭那些鋼鞭留下的血痕。

  蘇格蘭蒼白的背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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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著牙,把那些血腥的棉花扔進垃圾桶,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這些手指剛才還在替蘇格蘭清理傷口,現在正按在他發涼的膝蓋上,微微發抖。

  「蘇格蘭,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被行刑室那根鋼絲鞭抽過一樣破碎,

  「都是我的錯,最近所有事都太順利了。

  情報傳遞沒有被攔截,也沒有被發現,不想做的任務都被公安那邊各種各樣的意外攔截了。

  是我最近飄了,我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組織的運作規律,以為只要小心就不會出紕漏。

  但是這次他們當著我的面把鞭子抽在你背上,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應該再小心一些,應該把加密通訊再分幾層,應該用更隱蔽的渠道,應該提前排查所有可能被截獲的節點。

  那麼多應該,我一個都沒做到。」

  蘇格蘭轉過頭,那雙藍色的貓眼安靜地、包容地看著他,眼神依然是那麼溫柔。

  他說:「零,沒事,以後再小心些。」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某種過於脆弱的東西。

  他頓了頓,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他想說他們的上司的上司和組織的人是一夥的,

  他想說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在組織掌控之中,不是零不夠小心,

  他想說是組織早就把他們當成了棋盤上的棋子,情報的每一次傳遞、通訊的每一次加密都是被默許的。

  但他看著零那雙因為自責而泛紅的眼睛,把這些話都咽了回去。

  零的信念是支撐他在黑暗裡走了這麼多年的唯一光亮,他不能親手把它掐滅。

  他只是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握住波本還在發抖的手指,說我都會小心的,是他最近太順利了。

  波本低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

  蘇格蘭感覺到自己的手背上有溫熱的液體滴落,一滴,又一滴,像是憋了很久的雨終於找到了雲層的裂縫。

  他沒有抬頭看,只是把那隻還在發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浴室里只剩下排風扇低沉的嗡鳴和兩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蘇格蘭背上那些鋼絲鞭留下的傷痕在昏黃的燈光下縱橫交錯,像一張沒有被任何人畫完的地圖。

  而波本跪在這張地圖面前,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個組織里走得每一步都是錯的,

  但也是第一次因為身邊這個人還活著,所以他覺得自己還能繼續走下去。

  蘇格蘭是在凌晨開始發燒的。

  波本躺在他旁邊的摺疊床上,一直沒有真正睡著。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行刑室里每一個細節。

  那根鋼絲鞭落下的角度、鞭身絞合的不鏽鋼絲在冷白色日光燈下反射出的寒光、伏特加揮鞭時手腕的弧度,還有蘇格蘭從始至終都沒有喊過一聲疼。

  這些畫面和行刑室里那句「以後你們兩個誰再情報泄露,任務失敗,對方就受刑。」糾纏在一起。

  他越是回想,就越是確定這句話不是一個籠統的警告,而是一份精確到個人的判決,

  說明組織已經知道他們在往外送情報了,並且選擇了用這種方式把他們綁定在一起,讓他們互相成為對方的枷鎖。

  如果他們還不知道,只是在例行敲打所有可能泄密的成員,不會特意把他帶到行刑室觀摩,不會當著他的面把鞭子抽在蘇格蘭背上,不會讓蘇格蘭替他說出那句警告。

  他最近太順了,順到忘了自己是在鋼絲上跳舞。

  那些沒有被攔截的加密通訊,沒有被發現的信息源,沒有被追查的行動路線,不是他的技術太完美,而是上面根本沒有發力。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反覆推演這些可能性,思維在疲憊和警覺之間來回拉鋸。

  然後他聽到了蘇格蘭的呼吸聲變了。

  那不是熟睡時平穩緩慢的呼吸,是更急促、更淺、像是每一口氣都卡在喉嚨里出不來的喘息。

  他翻身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快步走到蘇格蘭床邊,看到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把手掌按在蘇格蘭額頭上,燙得像是剛從沸水裡撈出來的毛巾。

  他叫了好幾次蘇格蘭的名字,都沒有得到回應,他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他衝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所有冰塊,用毛巾裹著敷在蘇格蘭額頭和頸側,又翻出退燒藥,手忙腳亂地倒水、餵藥。

  手指在餵藥時不小心碰到蘇格蘭滾燙的嘴唇,他想起上次在行刑室里的那些鞭傷。

  傷口暴露面積大,深層組織挫傷嚴重,感染風險本來就高,在沒有專業藥物的情況下發燒幾乎是必然的。

  他把所有能做的物理降溫手段都用上了,用溫水一遍一遍擦拭蘇格蘭的手臂和胸口,把冰塊放在他的腋窩和腹股溝降溫,用濕毛巾冷敷他額頭上每一寸滾燙的皮膚。

  幾小時後,他打開組織的加密終端,以波本的代號提交了一份藥劑申請:特效消炎藥,廣譜抗生素,退燒針,促進傷口癒合的蛋白質凝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