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靠在他旁邊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他說:「怕什麼我陪你呢,這半個月刷的杯子比我前半輩子刷的都多,好歹在波羅的時候還有自動洗碗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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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沒接話,一口喝光了熱拿鐵,把空罐子扔進垃圾桶。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心裡清楚得很:
這些任務不會無緣無故停,要麼是威士忌玩夠了要收網了,要麼是他先耗到油盡燈枯,連走下去的力氣都沒有。
而他現在,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看著像是麻木的波本,蘇格蘭還是有點不忍心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的安慰他。
蘇格蘭心底清楚,這就是威士忌故意在折騰他們兩個,但是他沒辦法直接告訴波本『他們已經被發現了,別再繼續了。』
他不能也不敢,威士忌和琴酒警告過他,如果波本和哥哥知道真相,他們會一起上路。
那時候他就知道,組織不簡單,完全不像他們之前得到的情報那樣,只是個犯罪組織。
與此同時,街對面的高級壽司店裡。
阿莫斯坐在臨街的卡座上,面前擺著一盤剛捏好的金槍魚大腹,入口即化的油脂在舌尖散開,他滿足地眯起眼。
今晚的任務是核驗東京地區,組織外圍產業的季度營收,這家壽司店正是一個小據點。
這個店面不大,食材倒是比東京大多數名店還講究。
「陣哥,這家的金槍魚確實不錯,比上次在銀座那家米其林三星還新鮮。」
阿莫斯叼著筷子尖,含含糊糊地點評,餘光卻一直黏在對面「夜鶯」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波本正被一個穿貂皮大衣的富婆挽著胳膊往外送,臉上掛著甜膩的職業假笑,金髮在霓虹燈下反著光。
阿莫斯放下筷子,指尖戳了戳琴酒的胳膊,笑得筷子都差點脫手:
「你看他那眼線,都快飛到太陽穴上去了,
你說我要是給朗姆發一張他現在的照片,朗姆會不會氣得從歐洲飛回來把他掐死?
嘖嘖嘖,堂堂波本,組織的代號情報組成員,在新宿當牛郎。」
琴酒端著茶杯掃了一眼窗外,波本正彎腰給那位富婆開車門,動作標準得像五星酒店的禮賓部經理,只是臉上那層死白的粉底在路燈下格外慘烈。
他放下茶杯,:「朗姆不會氣,他只會把照片存進情報組的反面教材文件夾。」
阿莫斯笑得更歡了:「一會兒給他拍個全身的。」
窗外波本終於送走了最後一位客戶,靠在牆上松領帶的動作活像剛從刑場下來。
阿莫斯看著他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夾起最後一片金槍魚腹塞進嘴裡,嚼了嚼:
「以後可以派蘇格蘭去女僕咖啡廳端盤子,讓波本穿女僕裝發傳單。反正他倆扮什麼像什麼,就當擴寬業務範圍了。」
琴酒伸手把他嘴角沾的醬油漬擦掉,嘴角翹了個極淡的弧度:
「隨你玩。」
阿莫斯點點頭,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沿。
窗外霓虹燈還在閃,波本已經拖著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巷口。
波本最近開始習慣作為牛郎的日子了。
當然也不是真的習慣,只是把這個任務當做一份磨礪,畢竟他真的開始在這些太太中得到許多有用的情報。
每天凌晨打烊後靠在「夜鶯」後巷的牆上松領帶的時候,他還是想把那瓶兌了蘇打水的香檳潑在下一個摸他胳膊的富婆臉上。
但不得不承認,這張混血臉確實好使。
店長老遠就笑得見牙不見眼,把他從普通席調到了VIP包廂。
還特意在店門口掛了張他的精修海報,柔光濾鏡襯得本就五官不錯的波本更加精緻。
波本每天路過都多看一眼,每次都被自己那張有些失真的臉,羞恥心爆棚。
托這張臉的福,他的客戶從普通富婆升級到了,那些真正能接觸到有用情報的上層圈層。
那些高官太太們喜歡帶他去私人聚會。
藏在銀座寫字樓頂層的會員制會所,或是世田谷區帶枯山水庭院的老式和屋。
出入的全是議員夫人、次長千金、財閥遺孀,桌上擺著從法國空運來的松露,杯里晃著年份比他年紀還大的紅酒,話題卻比組織的情報簡報還勁爆。
哪個大臣收了基建項目的回扣,
哪個議員的秘書在海外藏了來路不明的資產,
哪家財閥的接班人根本不是親生的。
這些女人抱怨起自家男人的時候,嘴比什麼都松。
這些都是夫人外交,互相交換一些只有她們能聽得到的信息和情報,這些給予她們身後的家族能帶來足夠的利益。
波本一直沒有重視過這些夫人太太,霓虹男人的自大在他身上展現的很隱秘。
他也是見識過組織很多有能力的女人,但是還是習慣性覺得,女人就應該是大和撫子那樣的。
這些夫人外交還是他經歷多了,才能似懂非懂的理解她們這樣做的意義。
波本端著香檳杯坐在角落的絲絨沙發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迷人微笑,偶爾附和兩句,偶爾假裝聽不懂,實際上每一條信息都在他腦子裡自動歸檔。
他還順手幫身邊一位財務省高官夫人擋了杯紅酒,對方感激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就把她丈夫上周收了多少政治獻金說漏了嘴。
他甚至從兩位太太的閒聊中拼湊出一個驚人的事實:
上個月落馬的那個貪污案議員,根本不是因為得罪了在野黨才被查的,而是他背後的財閥靠山嫌他分贓不均,主動把證據捅給了檢察廳。
官官相護、利益輸送、相互傾軋——這套霓虹政商界的法則在這裡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聽得越多,他胸口那股火就燒得越旺。
他曾經發誓要保護的「這個國家」,他的國家身上居然有這麼多的蛀蟲,這些蛀蟲不斷地趴在他的『戀人』身上吸血。
他十六歲考入警校,把警察廳的徽章當信仰,立志當國家的盾牌,現在卻發現國家早被這群趴在民眾身上吸血的蛆蟲蛀空了。
有時候他靠在後巷吹冷風,心裡竟會冒出一個他不敢多想的念頭:
組織殺的那些人,未必全比這群肥頭大耳的議員更該死。
真正讓他三觀碎成渣的,是上周那場在箱根溫泉旅館的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