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地方法院的冷光燈把案卷上的黑字照得發虛,油墨味混著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飄進辦公室,
妃英理捏著鋼筆的指尖剛在 「無罪辯護」 四個字上落下最後一筆,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的瞬間,握著鋼筆的手猛地收緊,筆尖把列印紙戳出個破洞,
連律師袍的腰帶都沒來得及系,只給助手丟下一句 「後續開庭全部延後」,抓起公文包就衝進了雨幕里。
回東京的高速上雨刮器瘋狂擺動,把車前連成光帶的路燈刮成一片模糊的橘色光斑,她指尖涼得發僵。
顫抖的指尖連打了幾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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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打去米花醫院,聽見護士說 「還在搶救」 時,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裡,滲了血都沒知覺;
第二個打給小蘭,聽筒里只有女兒壓得極低的啜泣聲,她張了張嘴,一句 「別怕」 堵在喉嚨里;
第三個打給目暮警官,那頭沉默了半分鐘才開口,聲音沉得像浸了水:
「妃律師,小五郎他…… 沒撐過來,致命傷兩處,都是職業殺手的手法。」
她掛了電話,猛地踩了一腳油門。
米花醫院的走廊,小蘭穿著濕透的衣服坐在長椅上,手肘撐著膝蓋,十指深深插進頭髮里,肩膀抖個不停,連妃英理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噠噠聲都沒聽見。
直到帶著冷氣的律師袍裹住她,她才猛地抬頭,撞進妃英理泛紅的眼眶裡,
積壓了幾個小時的情緒瞬間決堤,趴在她肩窩裡哭個不停,聲音沙啞的快發不出聲:
「媽媽…… 爸爸沒了,他被人殺了……」
妃英理閉了閉眼,把女兒抱得更緊,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把下巴抵在她發頂,任由她的眼淚把自己律師袍的肩頸處浸得透濕。
「小蘭,小蘭,媽媽在。哭吧哭吧,爸爸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毛利蘭在媽媽的懷裡哭的撕心裂肺,她再也沒有爸爸了!再也沒有爸爸了!
停屍間的冷氣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白布掀開的瞬間,妃英理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兩處傷口上:
割喉的刀口齊整利落,從左頸動脈斜切而下,深度剛好避開所有冗餘組織,刀落得快到死者甚至沒來得及掙扎;
心臟處的那刀精準從第四肋間隙刺入,直穿左心室,半分偏差都沒有。
很明顯這是是職業殺手奔著要命來的處決。
她站在冷得刺骨的停屍間裡,腦子裡突然竄過無數個碎片:
小五郎突然從接不到委託的落魄偵探變成 「沉睡的名偵探」,剛好是江戶川柯南住進來的那天;
每一次命案現場,那個七歲的小男孩永遠沖在最前面,觀察力比幹了幾十年的刑警還敏銳;
上次她被綁架,柯南對著綁匪的冷靜反應,根本不像個孩子。
她這輩子在法庭上拆穿的巧合比任何一個人都多,她不信什麼天降好運。
妃英理把白布重新蓋回去,拍了拍小蘭的手背,轉身走出停屍間。
毛利小五郎當年可是最優秀的警察,因為做事太過正直了,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
最後怕妻女被自己連累,就對外宣稱兩人感情不和,直接分居了。
所以這麼多年,毛利小五郎都裝作一個,愛喝酒賭馬的廢物,十幾年都沒有任何問題。
結果,這個柯南入住後,打出名偵探沉思的毛利偵探的名聲,據她所了解的小五郎這是不可能的,所以這個柯南......
走廊的冷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穩穩罩住了縮在拐角的柯南。
他背靠著冰涼的牆壁,頭埋得極低,額前的頭髮被冷汗浸得濕透,連妃英理站在他面前都沒察覺。
「江戶川柯南。」
妃英理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冷靜的像法槌敲下的宣判,每一個字都砸得柯南心臟發疼:
「葬禮結束之後,請你搬離毛利偵探事務所。」
柯南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張了張嘴剛要解釋,妃英理直接打斷了他,語氣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小五郎的死我會查到底,但你留在這兒,只會給小蘭帶來更多危險。我已經失去丈夫了,不想再失去女兒。」
她清楚得很,能雇得起這種級別的殺手的人,根本不是她們這種家庭可以對抗的。
毛利小五郎已經死了,難道還要把自己的女兒也一起害死?!
葬禮那天的雨細得像牛毛,涼得刺骨,毛利偵探事務所門口掛著白燈籠,遺照用的是小五郎上次去沖野洋子演唱會拍的照片,笑得傻兮兮的,還比了個剪刀手。
小蘭穿著黑喪服跪在靈前,眼眶腫得像核桃,卻咬著牙沒再掉眼淚。
鈴木園子一直陪在她身邊,替她答禮、遞熱水,轉頭看見柯南一個人縮在走廊角落,全身都被雨打濕了。
「你還是離小蘭遠一點吧,總不能再把小蘭害死才滿意?」
柯南一直低著頭,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是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能說什麼?難道要他解釋毛利大叔的死和他沒有關係?
他,他說不出口。
傍晚賓客散盡的時候,小蘭走到他面前,把收拾好的小書包遞給他,裡面塞著他的偵探徽章,還有一盒他愛吃的檸檬派。
她的指尖碰了碰他凍得冰涼的臉,語氣輕得像風:「柯南,你要好好的,等我和媽媽查到真相,再去找你好不好?」
她知道媽媽說得對,柯南留在這兒,下一個死的說不定就是他。
柯南點點頭,把書包背在肩上,轉身走進了雨里。
兜帽被風吹掉,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以為自己能保護所有人,以為靠自己的推理就能把組織繩之以法,可到頭來,連收留他的家都沒了。
路過波洛咖啡廳的時候,安室透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把黑傘,看他渾身濕透地走過去,沒說話,只是把傘往他的方向遞了遞。
柯南沒接,只是把兜帽拉得更緊,朝著工藤宅的方向走。
雨還在下,整條街的燈光都模模糊糊的,他摸了摸口袋裡小蘭上次給他求的護身符。
只是那個永遠飄著啤酒味和笑聲的地方,再也不會亮著燈等他回去了。
妃英理站在事務所的窗邊,看著柯南消失在雨巷盡頭,指尖攥著毛利生前常戴的那頂獵鹿帽,指甲上的血印還沒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