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戶町的初雪落得毫無徵兆。
阿莫斯醒的時候,最先觸到的是羊絨毯厚實的暖意,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杜松子清淺的味道。
那是琴酒風衣上常有的味道,混著點極淡的菸草氣,是獨屬於他的安全感。
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抬眼望見窗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哈氣,外面的銀杏枝光禿禿的,落滿了雪,壓得枝椏微微往下垂。
前一天還只是穿薄風衣就夠的初秋,一覺醒來就成了零下三度的深冬。
這種毫無邏輯的時間混亂是劇情開啟後的常規操作。
儘管阿莫斯早就習慣了,還是免不了煩躁。
他皺了皺眉,把裹在身上的深灰色羊絨毯往緊里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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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毯子是琴酒去年冬天特意讓人從蘇格蘭訂的,織得密實,保暖性好。
他膝蓋上攤著半份還沒批完的歐洲後勤組季度報告。
這是麥卡倫上周剛遞上來的軍火採購清單,終端屏幕已經自動休眠,暗下去的屏幕上還留著他沒簽完的名字,鋼筆帽都沒來得及擰上,滾到了沙發縫裡。
「醒了?」
琴酒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沉的嗓音帶著點慣有的冷意,卻在落到他身上的時候感覺放輕了幾分。
阿莫斯抬眼往他那邊挪了挪,後腰剛好抵在琴酒攬過來的手臂上,對方自然而然地收緊了胳膊,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免得他滑下去。
琴酒靠在沙發另一端,穿著黑色的羊毛衫,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銀白的碎發。
他另一隻手握著終端,屏幕冷光映在他冷白的臉上,把下頜線勾得鋒利又分明。
屏幕上是伏特加剛發來的下周任務列表,他剛才正在標需要帶的裝備清單,阿莫斯一湊過來,他的手指就頓在了屏幕上,沒再往下滑。
阿莫斯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點生理性的紅,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乎乎的。
和平時在下屬面前冷著一張臉的後勤總負責人判若兩人:「陣哥。」
「嗯。」琴酒應了一聲,騰出一隻手,把他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往上推了推,「餓不餓?廚房溫著你愛吃的海鮮粥。」
「不餓。」阿莫斯搖了搖頭,把臉往他肩窩蹭了蹭,銀灰色的短髮掃過他的脖頸,癢得琴酒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聲問:「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能停下來?」
琴酒的手指在終端屏幕上頓了頓。
他側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銀髮青年,暖黃的落地燈光落在阿莫斯的臉上,把他銀灰色的瞳孔映得像浸了碎星。
琴酒的語氣依舊平穩,只是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像是怕嚇著懷裡的人:「你想停?」
他記得阿莫斯十五歲那年,他們在瑞士阿爾卑斯山的私人別墅待了整整三個月。
那時候不用管組織的破事,不用處理紅方的眼線,不用應付朗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
每天早上阿莫斯會窩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看財經報告,他就坐在旁邊陪著處理文件,
中午吃完午餐就去雪場滑雪,滑到傍晚回來,
阿莫斯會捧著一杯熱巧克力坐在纜車上等他,鼻尖凍得紅紅的,看見他就笑,露出一點小虎牙。
那是他們這麼多年來,最放鬆的一段日子。
「不是想停。」阿莫斯沒有睜眼,聲音很輕,裹在暖氣里飄得慢悠悠的,
「就是在霓虹待煩了。假朗姆天天在背後搞小動作,局布了大半年還沒收網,柯南那個小偵探天天蹦躂著找線索,公安的人三天兩頭往組織據點湊,破事一件接一件,煩得慌。」
「歐洲那邊的天比這兒藍,雪也乾淨,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麥卡倫上周還發消息說,酒莊的葡萄今年長得好,等我們回去就能釀新酒了。」
琴酒把終端放在茶几上,他伸手把阿莫斯額前垂下來的碎發撩到耳後,掌心貼著他微涼的側臉,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宣誓:「那就回歐洲。」
阿莫斯愣了一下,睜開眼抬頭看他,銀灰色的瞳孔里映著琴酒的側臉輪廓,亮得驚人,但還是說現實情況:
「哪有那麼容易。先生那邊還等著我們把霓虹的紅方清乾淨了再走,哪能說走就走。」
他知道琴酒向來說到做到,可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假朗姆攢了大半年的勢力想要奪權,紅方的關鍵人物都已經到位,這個節骨眼上他們走了,整個霓虹的組織據點都得亂套。
「沒有什麼不容易的。」
琴酒低頭看著他,
「假朗姆的勢力我已經摸清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收假朗姆的網,很快就能把霓虹這邊的事全處理乾淨。」
「瑞士的別墅上個月就讓人重新打掃過了,雪場的纜車票訂到了明年春天,酒莊的酒桶我也讓人留了最好的位置,等回去了,你想在壁爐前躺多久就躺多久,想滑雪就滑雪,想釀葡萄酒就釀葡萄酒,再也不用管這些破事。」
琴酒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阿莫斯心上。
「不管要解決多少人,要等多久,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阿莫斯忽然就笑了。
陣哥不知道霓虹這邊的時間線是混亂的,他的很快可能還要過許久。
他埋回琴酒的肩窩,手臂環住他的腰,把臉往他懷裡埋得更深了點,銀灰色的短髮蹭得琴酒的脖頸發癢。
「你早就準備好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
「藏了這麼久,都不告訴我。」
「嗯。」
琴酒應了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另一隻手把他涼冰冰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裡暖著。
「等把這邊的事處理完了,就帶你去看極光,你去年就念叨想去的那個芬蘭的小木屋,我也讓人訂好了。」
「好。」
阿莫斯蹭了蹭他的掌心,乖乖應了一聲。
他指尖在琴酒的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一顆海鹽牛奶糖。是他愛吃的牌子,琴酒常年在口袋裡揣著,怕他時不時犯低血糖。
他把糖紙剝開,咬了一半,另一半塞進琴酒嘴裡,甜絲絲的奶香味在兩個人的舌尖散開。
窗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窗玻璃上的哈氣凝成了小水滴,順著玻璃往下滑。
暖氣片的溫度暖得人犯困,阿莫斯靠在琴酒懷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正說著話就睡著了。
琴酒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把滑到他腰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得嚴嚴實實的,免得他著涼。
最近感覺阿莫斯都不太對勁,以往更加寒冷的極端天氣阿莫斯都沒有不適應的地方,再累也就睡一天就恢復過來了。
最近不是,情緒化,還容易困。
想著給先生發信息說明一下情況。他直覺先生應該知道阿莫斯的情況,也能解決。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終端,給伏特加回了條消息:下周的任務提前兩天,速戰速決。
發完消息,他把終端放到一邊,抬手輕輕拂過阿莫斯的發頂,墨綠的瞳孔里滿是溫柔。
他答應過他家小少爺,要帶他到處旅行,就一定會做到。
那些擋路的人,那些煩人的事,他會一個一個,全部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