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晚風裹著咸腥的潮氣,把渡輪的纜繩吹得晃來晃去,鉛灰色的雲層壓著海平面,落日把半邊天染成了血一樣的橘紅。
毛利小五郎踩著踏板跳上碼頭,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這地方空氣倒是不錯,等破了案咱們多留一天吃海鮮,委託費給了五十萬呢,夠你和小蘭買好多新衣服了!」
小蘭拎著行李箱無奈地笑了笑,柯南背著小書包跟在後面,視線掃過碼頭候船室牆上的公告欄,最後落在了港邊停著的那艘白色私人遊艇上。
船首刻著的烏丸家族家徽在落日下泛著冷光,他上次在鈴木財團的拍賣會上見過同款徽記,好似是只有霓虹頂層財閥才配用的標記。
這種頂級遊輪不像是會出現在這個偏僻小島上。
他把這點記在心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帽。
公民館的負責人把他們領到安排好的和式民宿,喝茶的時候隨口聊起島上最近來了幾個遊客,包下了港邊最好的那棟臨海洋房:
「都是東京來的有錢人,一個高個子銀髮男人,成天戴個黑帽子,話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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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應該是個大少爺,身邊隨時還跟著管家伺候,
還有個穿襯衫戴細框眼鏡的,沒事就去沙灘上撿海藻,說是搞研究的,
幾個人來這兒三四天了,成天就是曬太陽潛水,也不跟本地人打交道。」
柯南捏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
銀髮、黑帽子、沉默寡言......
他壓著急促的呼吸追問:「那個銀髮男人是不是左撇子?身上有沒有煙味?」
負責人愣了愣,仔細想了想:「好像是常用左手拿杯子,沒見他抽過煙,昨天還問我哪兒能買到新鮮海膽來著,看著不像壞人,就是氣質冷了點。」
柯南沒再追問,藉口要去廁所溜進了走廊,靠在冰涼的木板牆上緩了好半天。
他反覆告訴自己不可能是琴酒,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怎麼可能來這種小島買海膽?
可所有細節都精準對上了,他心底的不安,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嚴重。
回去跟灰原提了一句的時候,正在剝橘子的灰原手指猛地一顫,橘子瓣掉在了地上。
她臉色慘白地攥著柯南的手腕:「別去查,我從下船就感覺到,島上有讓我覺得很恐怖的氣息。」
柯南攥緊了兜里的麻醉槍,沒有說話。
第二天清晨,小蘭在民宿樓下碰到了來送感冒藥的淺井成實。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長發鬆松扎在腦後,
這會兒正蹲在地上給摔破膝蓋的小男孩貼創可貼,指尖動作輕得像碰易碎的玻璃,貼完還揉了揉小孩的頭髮,塞給他一顆橘子糖。
小蘭上去打招呼的時候,她站起身淺淺鞠了一躬,語氣軟和:
「您就是東京來的毛利偵探的家人吧?
我是島上的醫生淺井成實,最近島上不太平,大家都盼著偵探先生能查清前任村長的事,麻煩你們了。」
柯南站在小蘭身後。
他假裝好奇地問:「醫生姐姐,你知道麻生圭二嗎?大家都說他的鋼琴有詛咒。」
淺井成實臉上的笑意沒變,可捏著醫⽤箱提手的指尖極快地蜷縮了一下,連帶著箱子晃了晃,掉出一支碘伏棉棒。
她很快撿起來擦了擦,笑著說:「都是島上的人瞎說的,麻生先生是很好的鋼琴家,去世很多年了。」
那點細微的破綻快得像錯覺,可柯南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盯著淺井成實的背影看了很久,心裡的拼圖缺角慢慢對上了一塊。
當天午夜,公民館裡忽然飄出了《月光奏鳴曲》的旋律。
空靈的鋼琴聲穿過空曠的走廊,像裹著寒氣的水,把整棟樓的空氣都浸得冰涼。
毛利小五郎帶著人撞開鋼琴室的門的時候,川島英夫正趴在那架傳說中被詛咒的鋼琴上,渾身濕透,早就沒了呼吸。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背上,磁帶在播放器里緩緩轉著,琴蓋上攤著一張寫滿暗號的樂譜,油墨還沒幹透。
淺井成實蹲在屍體旁邊,指尖按在死者頸側,幾秒後抬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溺亡,肺部積水很嚴重,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應該是在海邊溺斃之後搬到這兒來的。」
柯南蹲在門口的陰影里,指尖摸了摸磁帶播放器的外殼,還留著餘溫。
顯然是剛按下播放鍵不久。
樂譜上的暗號他解了大半,都是那四個人當年走私毒品的數量和交易日期,他心裡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可那種沉甸甸的無力感也越來越重。
接下來的兩天,命案接連發生。
廣播室里放著《月光》第二樂章的時候,黑岩辰次被利刃刺穿胸口,倒在調音台旁邊;
西本健被吊死在公民館的儲物間裡,
第三樂章淒婉的旋律收尾時,所有人都瘋了,說這是麻生圭二的亡靈回來復仇。
恐懼像漲潮的海水,把整座小島都淹了進去。
港邊的臨海洋房二樓,阿莫斯靠在窗邊翻西爾文同步過來的案件細節,手裡還捏著半塊琴酒剛切好的芒果。
公民館的警笛聲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飄過來,他頭也不抬地跟琴酒說話:
「十二年前麻生圭二撞見那四個人販毒,不肯繼續幫他們借演出的名義運貨,那四個人放火燒了他全家,只有這個兒子當時在東京住院,撿了條命。」
「川島、黑岩、西本,加上兩年前死的龜山勇,四個就是整條跨洋毒品線的頭目,津川秀夫那點貨就是從他們這兒拿的。」
阿莫斯把平板丟在茶几上,指尖點了點麻生成實的資料卡,
「這孩子隱忍了十二年,易容喬裝成女醫生回來,
整個復仇計劃沒有一個多餘的步驟,甚至算好了毛利小五郎上島的時間,
剛好借偵探的手把四個毒販的罪證公之於眾,省得我們動手清線了,是個好苗子,
就是道德感有點高,因為殺人就有負罪感,不想活了。」
琴酒站在他身後,伸手把被風吹到他臉上的銀短髮別到耳後,語氣平淡:「要收就直接帶回去,達爾摩那邊找副手找了快半年了。」
「不急,讓他自己選。」
阿莫斯咬了一口芒果,甜汁順著唇角往下滑,琴酒伸手用指腹擦掉,他笑了笑,
「他本來打算報完仇就自焚,死在那架鋼琴旁邊陪他家人,我們給他個活下來的理由,他會選的。」
第四天上午,所有島民都聚在了公民館的大廳里,目暮警官剛坐船趕過來,大廳里鬧哄哄的。
柯南蹲在走廊的柱子後面,按下麻醉槍的扳機,精準擊中了毛利小五郎的後頸。
等他自然的靠在柱子上昏過去後,才撥動變聲蝴蝶結,用毛利小五郎的聲音把所有線索一一攤開:
「磁帶空白段的時間差、只有醫生能精準把控的死亡時間、手腕上十二年前的舊燙傷、聽到麻生圭二名字時的微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