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川秀夫被送進實驗室的第三天,東京灣的晨霧還沒散盡,阿莫斯坐在別墅的落地窗前翻西爾文同步過來的溯源報告。
北海道滑雪的行程被這場臨時調查暫時擱置了。
冷銀色的投影屏上,月影島的坐標被標成了醒目的紅色,這座在普通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小島,剛好卡在東京灣和太平洋的咽喉位置,洋流穩定、航線隱蔽,是走私船天然的中轉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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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跨洋毒品線的核心中轉站就設在這裡,津川在圖書館藏的那點貨,不過是整條鏈條漏出來的末端碎渣而已。
他指尖敲了敲投影屏上麻生成實的資料卡,回頭喊客廳里擦槍的琴酒:
「陣哥,我們去月影島度個假?」
琴酒把擦得鋥亮的伯萊塔推上保險,抬了抬眼:「島上有可用的人?」
「嗯,淺井成實,原名麻生成實,他父親是當年島上有名的鋼琴家,撞見毒販交易被全家滅口,
唯獨他被當時去島上巡演的樂團救下,現在隱姓埋名偽裝成女醫生回島蟄伏了幾年,就為了報滅門的仇。」
阿莫斯語氣裡帶著點欣賞。
「心性穩、觀察力強、懂醫理會用毒、還會易容,等他報完仇收進後勤組,給達爾摩當副手,霓虹後勤組這邊也能多一個不錯的成員。」
「你打算怎麼收?」
「幫他一把。」
阿莫斯笑了笑,銀灰色的眼睛裡漫著點算計的光,
「他原本的計劃是報完仇就跟著父母一起死,我們救他一命,給他一個能繼續站在陽光下清算仇人的位置,他沒得選。
況且島上那個毒品中轉站的具體位置和運作方式,他蟄伏几年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那幾個毒販的首領,就是當年殺他全家的同一伙人。
有他手裡的情報,清剿行動能省一半的事。」
烏丸家的私人遊艇從東京港出發時天剛蒙蒙亮,海面平靜得像一塊揉皺的灰藍色綢緞。
莫特拉克提前一天就把一切安排妥帖:
三層甲板的遊艇鋪著防滑的羊絨毯,主臥的落地窗正對著航向,冰櫃裡鎮著阿莫斯愛喝的飲品,保鮮層碼著他愛吃的櫻桃。
白蘭地是前一天剛結束連續七天的A藥臨床觀測,正打算給自己放個短假,收到阿莫斯的消息,立刻馬不停蹄的,拎了個裝了兩件換洗衣物和兩本專業書的小行李箱就趕來了。
這次他穿了件菸灰色的亞麻襯衫,戴了副細框平光鏡,沒了平時在實驗室里的嚴肅冷硬,看起來倒像個來度假的大學教授。
月影島的海岸線從遠處看像一彎細窄的銀鉤,沙灘上長滿了齊膝的濱草,海風裹著淡鹹的潮氣撲面而來。
莫特拉克提前租下了靠海的老式洋房,木質陽台正對著日出的方向,推開門就能聽見海浪拍礁石的聲音。
白蘭地拖了個藤編沙灘椅放在遮陽棚底下,拿了本《海洋生物醫藥前沿》閒翻。
風把書頁吹得嘩嘩響,他也不惱,慢悠悠把頁角壓回去,偶爾抬眼看看遠處浮在海面上的白帆,神態鬆弛得很。
阿莫斯不知從哪翻出來兩套定製的深潛裝備,拽著琴酒的胳膊要去淺礁區看珊瑚。
琴酒自然沒有什麼意見,換了潛水服跟著下了水。
水下能見度很高,彩色的魚群從指縫間游過去,阿莫斯游得快,琴酒就始終跟在他身後半米的位置,替他擋開飄過來的海草,防止他一頭撞在珊瑚礁上。
阿莫斯游到一半忽然回頭,剛好看見琴酒散在水裡的銀髮被陽光照得透亮,像一片流動的碎月光。
他沒忍住嗆了口水,兩個人浮上水面的時候,阿莫斯趴在摩托艇的船舷上笑得起不來,琴酒伸手抹掉他臉上沾的水珠,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縱容:「慢點游。」
傍晚四人在沙灘上搭了炭火架燒烤,莫特拉克提前醃好的和牛、鮮蝦、甜玉米擺了一整盤。
白蘭地第一次烤雞翅沒控制好火候,他捏著焦黑的雞翅看了兩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糊的丟去廚餘桶,就乖乖坐回旁邊當副手,給兩個人遞冰啤酒、刷燒烤醬,沒再瞎上手。
琴酒烤東西的火候很好,畢竟從小野外生存都練出來了,
烤出來的玉米每一顆都金黃焦香,知道阿莫斯愛吃甜的,還特意多刷了一層蜂蜜,遞過去的時候溫度剛好。
晚上幾人坐在陽台的藤椅上喝冰啤酒,海風裹著潮氣吹過來,遠處漁船上的燈火在夜色里一明一滅。
白蘭地喝了一口酒,語氣放鬆:
「在這地方度個假確實好,安靜,空氣乾淨。要不要在這裡建個實驗室?」
阿莫斯靠在琴酒肩膀上笑,指尖點了點他的杯子:
「行啊,回頭讓莫特拉克批預算,給你蓋三層,頂層帶觀海露台,
就是有一條規矩,不准把實驗器材拿到餐廳用,上次你拿移液槍給咖啡加糖的事我還記著呢。」
「你還不如直接說是建個度假別墅呢。」
白蘭地推了推眼鏡,難得有點赧然:「而且那是忙昏頭了的失誤,之後沒再犯過。」
琴酒坐在旁邊沒插話,只是手虛扶著阿莫斯的腰,怕他坐不穩滑下去,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從下午燒烤開始就沒消下去過。
抵達月影島的第三天上午,莫特拉克敲開陽台的門,遞過來一封還貼著郵票的紙質信,是從島上郵局的待寄件里截下來的,寄件人寫的是麻生成實,收件人是東京的毛利小五郎。
信的內容寫的神神秘秘的,還是用剪報紙拼貼而成。
附帶50 萬日元預付款,郵戳為月影島
那位愛出風頭的麻醉小五郎,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阿莫斯看完把信遞迴給莫特拉克:「放回去,讓他正常寄,如果真的拒絕,那麼再給毛利偵探一個合理的上島理由。」
「陣哥,你說天天被麻醉,會不會傷到腦子?」
「會!」琴酒斬釘截鐵的說。
阿莫斯靠在陽台欄杆上看朝陽從海平面跳出來,橙紅色的光鋪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金。
琴酒走過來給他披了件薄羊絨外套,擋住海邊的涼風。
阿莫斯偏頭沖他笑了笑:「那咱們多留幾天,等小偵探他們上島,這齣復仇戲才夠熱鬧。」
洋房門口的綠色郵筒里,麻生成實的委託信當天下午就被郵差取走了,正順著海路往東京的方向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