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剛從排水口滾出來沒兩分鐘,暴雨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她撐著泥地爬起來的時候渾身已經泡透了,白大褂吸飽了污水沉得像裹了塊鐵,每邁一步都墜得人往下栽。
她抬手把白大褂扯下來扔在泥地里。
還特意把貼身口袋裡姐姐的信、合照和存摺掏出來,塞進了裡面襯衫的內兜,才光著腳踩進了積滿雨水的瀝青路。
碎石子劃得腳底都是細碎的傷口,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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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天亮之前必須逃出組織管控範圍,必須在守衛發現監禁室空了之前,找到那個唯一可能接納她的人。
她早就確定了要去哪裡。
工藤新一,帝丹高中二年級生,APTX4869人體試驗唯一存活的人。
早前她奉命帶隊搜查工藤宅,確認「目標死亡」時,就發現了個極其細微的異常:
工藤新一衣櫃裡所有中學時期的衣物都整整齊齊掛著,唯獨童年階段的舊衣服一件都沒剩。
一個憑空失蹤的人,怎麼會偏偏只帶走小時候的衣服?
合實驗室里小白鼠服藥後細胞逆向分化的異常數據,她很快推演出了那個荒謬卻嚴絲合縫的結論:
工藤新一沒死,是縮小成了孩童體型,那些消失的舊衣服不是被丟了,是被他穿走了。
她當時鬼使神差地把組織檔案里工藤新一的生存狀態從「不明」改成了「已死亡」,沒上報給任何人,也沒在實驗記錄里留下半字注釋。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瞞過了所有高層,直到很久以後她才知道,她修改檔案的操作剛完成,加密日誌就同步傳到了組織核心終端上。
是威士忌特意壓下了這條異常記錄,給她留了這條路。
現在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想找到他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同類。
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挪到米花町工藤宅門口,想抬手按門鈴,胳膊卻重得像灌了鉛。
膝蓋一軟,整個人結結實實摔在了涼冰冰的石階上,額頭磕到了門框,疼得她眼前發黑,最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雨完全停的時候,阿笠博士披著外套出來取報紙,一眼就看見石階上蜷著個小小的身影。
茶色的短髮濕得一縷一縷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穿的襯衫大得晃蕩,赤著的腳底板全是細小的傷口,膝蓋上的淤青在晨光下紫得刺目。
他趕緊蹲下來探了探小孩的鼻息,剛碰到她的胳膊,人就醒了。
那是雙完全不屬於七歲孩童的眼睛,灰藍色的,還帶著警覺。她開口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救救我。」
阿笠博士愣了兩秒,沒多問,伸手把她輕飄飄的身子抱了起來。
她身上冰得像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石頭,抱著的時候還在輕輕發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進屋後他給她裹了厚毛巾,熱了杯加了蜂蜜的熱牛奶,又翻出了新一小時候剩的毛衣和褲子遞給她。
等她醒過來後,換完衣服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抬手指了指鏡子裡那個小小的、陌生的臉,愣了很久才開口:「我叫宮野志保,不過這個名字已經死了。」
她把大概經歷給這個善良的老人解釋了下,沒有過度提組織的事情,怕連累他。
阿笠博士想了想,把茶几上攤開的推理小說推到她面前,扉頁印著女偵探寇蒂莉亞·格雷的名字:「灰原,隨這個偵探的姓,哀嘛……就叫哀。以後你就叫灰原哀,好不好?」
她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輕輕點了點頭:「好。」
從今天起,宮野志保死在了那個暴雨的夜晚,活著的只有灰原哀。
杯戶町,阿莫斯靠在琴酒懷裡,指尖劃著名西爾文傳過來的實時監控,看著灰原哀穿著新一的舊毛衣坐在阿笠家的沙發上喝牛奶,笑著咬了一口琴酒餵到嘴邊的覆盆子撻。
「身體素質還不錯,沒枉費白蘭地給她開了這麼久的營養劑。」
琴酒聞言掃了一眼屏幕上灰原哀灰藍色的眼睛,淡聲道:「布置了這麼久,終於要開局了?」
「嗯,前面都是試探,發現有些東西並不是不可戰勝的。」
他抬眼看向落地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銀色的瞳孔里映著晨曦的光,嘴角彎起一點淺淡的笑:「歡迎來到棋盤,灰原哀。」
琴酒嗯了一聲,把剝好的橘子遞到他嘴邊:「下周去京都看紅楓葉,這些破事鬧不起來,不會耽誤行程。」
阿莫斯咬了一口橘子,甜絲絲的汁水在嘴裡散開,笑著應了聲好。
阿笠博士把灰原哀送進帝丹小學那天。
東京剛下過一整夜的小雨,操場的櫻花樹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風一吹就沾在小學生的校服裙擺上,空氣里飄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濕意,和一號實驗基地終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灰原哀攥著阿笠博士給她新買的書包帶,站在一年B班的教室門口。
指尖觸到帆布的柔軟紋理時還微微頓了頓。
她從小到大穿的都是實驗服或者白襯衫,從來沒穿過這種繡著櫻花校徽的軟乎乎的校服。
領口的蝴蝶結還是阿笠博士早上對著教程系了幾遍才系好的,有點歪,她也沒摘。
班主任牽著她的手走上講台的時候,教室里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小了半截。
紗布纏繞一隻眼睛的吉田步美,舉著剛貼好鑽的歡迎貼紙坐得筆直,
帶著假肢的圓谷光彥,推了推眼鏡在小本子上記著什麼,
小島元太看起來最好,其實也是一身傷疤,這會兒正咬著鰻魚麵包直愣愣地看著講台上的新同學,
只有靠窗倒數第二排的柯南沒動。
他指尖轉著原子筆,透過黑框眼鏡盯著那個茶色短髮的女孩,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起來。
「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來一位新同學哦,大家要好好相處。」
班主任笑著拍了拍灰原的肩膀,「來,介紹一下自己吧。」
灰原的目光掃過教室里每一張稚氣的臉,最後落在柯南身上,又飛快的移開視線。
她的聲音很平靜:「我叫灰原哀,以後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