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步美拍得最起勁，還舉著手裡的貼紙晃了晃，光彥和元太也跟著鼓了幾下，只有柯南沒動。
他靠在椅背上，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這個轉學生太不對勁了，自我介紹的語氣沒有半分孩童的天真。
尤其是她剛才看他的那一眼，根本不是新同學對鄰座的好奇。
班主任指了指柯南旁邊的空位：「灰原同學就坐在這裡吧，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江戶川同學哦，他很聰明的。」
灰原點了點頭，背著書包走過去，把書包掛在課桌側面的掛鉤上，拿出國語課本翻開。柯南注意到她翻書的手指指尖有薄繭，不是像是小孩學習玩鬧磨出來的軟繭。
「你以前在哪所小學讀書啊？」
柯南壓著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眼睛盯著黑板，餘光卻一直落在她的側臉上。
灰原沒抬頭，聲音淡淡的：「在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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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還想再問，上課鈴剛好響了，他只得把話咽回去，整節課卻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數學老師提問了一道超綱的算術題，全班沒人答得出來，點到灰原的時候，她站起來脫口而出的不僅是正確答案，還順帶說了兩種更簡便的解題方法，連老師都愣了幾秒才帶頭鼓掌。
步美在後面星星眼地戳光彥的胳膊：「新同學好厲害，」
柯南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現在的小學生都這麼聰明嗎？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步美第一個衝過來，舉著少年偵探團的徽章熱情地邀請灰原加入，說下午要去抓偷便利店銅鑼燒的小偷。
灰原禮貌地搖了搖頭，說家裡還有事，背上書包就走出了教室，背影纖細又疏離，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柯南跟在她後面，刻意保持了二十米的距離，一會兒躲在電線桿後面，一會兒假裝蹲下來繫鞋帶，自認為藏得很好。
卻不知道灰原剛走出校門就聽見了他的運動鞋踩在積水裡的聲響。
拐進阿笠博士家那條巷子的時候，灰原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個極淡的弧度。
享譽霓虹的救世主，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的跟蹤技術，居然這麼爛。
阿笠博士正在客廳里搗鼓新發明，是給柯南做的升級版信號追蹤眼鏡，桌面上攤著亂七八糟的零件和電線，旁邊還放著半塊沒吃完的銅鑼燒，空氣里都飄著焊錫的味道。
灰原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剛把一根電線接錯，炸得滿臉黑灰，抬頭看見灰原身後跟著的柯南，手裡的焊錫槍差點掉在地上。
柯南反手關上，麻醉槍已經上了膛，聲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是誰？別裝了，你根本不是七歲的小孩。」
灰原沒理會他的質問，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端起阿笠博士提前給她泡好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才抬眼看他，灰藍色的瞳孔里沒有半分波瀾：
「工藤新一，APTX4869的研發者，和你一樣，服了藥變小逃出來的。」
柯南瞬間僵在原地，瞳孔猛地縮成針尖，他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了冰涼的門板上。
APTX4869？
多羅碧加樂園的那個夜晚，冰冷的膠囊塞進他嘴裡，骨骼碎裂般的劇痛，還有醒來時發現自己變成七歲孩童的恐慌，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而眼前這個穿著帝丹小學校服的女孩，輕飄飄地說她就是這個毒藥的研發者。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毒藥的開發者？那個黑衣組織？」
「黑衣組織？我姐姐被組織殺了。」
灰原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垂著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
「我因為拒絕繼續研發APTX4869被關進了毒氣禁室，不得已才服了藥逃出來。我們是一樣的，都是組織不知道的實驗體。」
柯南的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響，指節都泛了白。
「你姐姐是誰？你一個毒藥研發者怎麼好意思裝的這樣無辜？」
「我姐姐叫宮野明美，用的廣田雅美這個名字在銀行工作。」
想起姐姐，她沉默了片刻：「我姐姐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組織卻總是想逼迫她做不願意的事，她只是想帶著我一起離開，追尋只屬於我們的自由。」
說著說著眼淚就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當然記得宮野明美，記得港口倉庫里那個倒在血泊里的女人，記得她說，「那群人都喜歡穿著黑衣」。
他有無數個問題要問，想問她姐姐死的時候她在哪裡，想問她研發的毒藥害死了多少人，想問她是不是組織派來的臥底，但話到嘴邊，他忽然看清了她的眼睛。
不是明美那種溫柔的深褐色，是更冷的灰藍色，但那雙眼睛裡的質地和明美臨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是極致的悲傷和疲憊過後，反而沉澱下來的死寂平靜。
柯南鬆開了拳頭，從錢包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銀色櫻花髮夾，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他在明美死亡的倉庫角落裡撿到的，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一看就是被人珍藏了很久的東西：「這是你姐姐的吧？她死的時候，掉在現場的。」
灰原的指尖猛地頓住，咖啡杯里的漣漪晃了晃，濺了一點在她的手背上，她卻像沒感覺到疼一樣，伸手拿起那枚髮夾，指腹反覆摩挲著上面的櫻花紋路。
「嗯。」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細微的起伏，把髮夾攥在了手心裡，「是我姐姐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阿笠博士站在旁邊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打圓場：
「新一啊，小哀真的是逃出來的，她無家可歸了，而且她知道好多組織的情報，對你查組織也有幫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