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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焦慮

  一號實驗基地的通風系統持續嗡鳴,宮野志保聽了兩年,早已能自動過濾這份嘈雜。

  她盯著顯微鏡目鏡,指尖微調旋鈕。

  冷光源下的細胞樣本沒有凋亡壞死,細胞膜完整核型清晰,卻比正常形態縮小了整整十分之一。

  她反覆校準三次焦距,又核對了兩次測微尺,算出來的結果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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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疑了五分鐘,她沒在正式實驗記錄上落筆,反而從抽屜深處摸出加密U盤。

  認真的把完整數據集、顯微截圖、參數對照表全部拷進去。

  然後回頭在系統里敲下一行:第47次實驗操作失誤,數據無效。

  手機亮著,是半小時前宮野明美發的消息,問她這周回不回家吃飯。

  她指尖頓了頓:[實驗到關鍵節點,這周不回了,下周一定。]

  [好,注意休息,身體最重要。]

  她比誰都清楚,這份能改寫A藥項目的數據一旦上報,組織只會把她們姐妹倆鎖得更死,到時候連見面都成奢望。

  同一座城市另一端的公寓裡,宮野明美坐在榻榻米上,通訊錄翻來覆去滑了三遍。

  諸星大的號碼始終停在「已註銷」的狀態。

  半個月前是關機,一周前是空號,現在撥過去只剩死寂。

  她比誰都清楚,大君徹底從她的世界蒸發了,臨走前留的那句沒頭沒尾的「小心點」,原來是道別啊。

  公寓沒開燈,只有手機冷光照得她臉色發白。

  她起身從鞋櫃暗層摸出那張藏了三年的存摺。

  開戶行是偏遠的鄉下信用金庫,每筆錢都是現金存的,沒留任何轉帳痕跡。

  這是是她從外圍任務的酬勞里一點點攢出來的。

  不多,但是已經夠她和志保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開個小花店,過普通人的日子。

  摸了摸,又把存摺塞回暗層。

  做完這一切,她的手指懸在雪莉的撥號鍵上停了三分鐘,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那頭雪莉的聲音帶著熬夜的啞,問她怎麼了。

  明美扯著笑說沒什麼,就是想聽她聲音。

  那頭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姐,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明美的指尖猛地攥緊手機,喉嚨堵得發疼,半天憋出一句「傻丫頭說什麼胡話」。

  掛了電話,把手機輕輕放在榻榻米上,然後蜷起腿,把臉埋進膝蓋里。

  街燈的光落在屏幕上,糊了「志保」兩個字。

  她沒看見的是,對面樓的陰影里,伏特加舉著望遠鏡掃了眼亮燈的窗戶,對著耳機低聲匯報:「大哥,一切照舊。」

  杯戶町的冬夜浸著霜。

  琴酒把保時捷停在院門口時,最後一片銀杏葉剛好落在擋風玻璃上。

  今晚的任務清得乾淨,伏特加已經處理完現場,後勤組遠程抹掉了所有監控痕跡。

  他推開門,看見客廳落地燈還亮著。

  威士忌歪在沙發角睡著了,銀髮蹭得絨布靠墊上泛著碎光,金絲眼鏡滑到鼻尖,手裡還攥著沒看完的後勤組季度報告。

  他輕手輕腳抽走終端關了屏,摘下眼鏡折好放在茶几上,指尖碰到威士忌耳後的軟肉時頓了頓,多停了兩秒才收回手。

  沒喊莫特拉克,他自己端著涼了的飯菜進廚房加熱,微波爐叮的一聲響時,客廳里的人醒了。

  「幾點了?」威士忌揉著眼睛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凌晨兩點。」

  琴酒把熱好的餐盤遞過去,筷子剛遞到一半,威士忌就往他身邊挪了挪,腦袋自然靠在他肩上,手指穿進他指縫慢慢扣緊。

  琴酒的筷子停在半空。

  「剛做了個夢。」

  威士忌的聲音悶在他肩窩。

  「夢到訓練營那年你發燒,我偷跑出去找軍醫,回來的時候你坐在床邊等我,臉燒得通紅還硬撐著要罰我跑圈。」

  他抬眼看向琴酒,銀瞳映著暖黃的燈光,「你那時候也是這表情,明明怕我出事,就是嘴硬不說。」

  「不是不說,」琴酒反手扣緊他的手,指節抵著他的指節,「是你亂跑該罰。」

  「我後來還多跑了半組呢,」威士忌笑了,湊過去碰了碰他的唇角。

  琴酒扣住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比上次庭院裡的雪夜吻多了點名正言順的慢,暖得人耳廓發燙。

  分開時威士忌還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帶著剛睡醒的熱氣:

  「以後出任務不管多晚都給我發個消息,不用多長,兩個字就行。」

  琴酒挑眉問哪兩個字。

  「沒死。」

  琴酒嘴角動了動,拿起手機敲了兩個字發出去。

  威士忌的手機在茶几上亮起來,屏幕上明明白白躺著兩個字:沒死。

  他笑得眼睛都彎了,把手機扣回去,重新靠回琴酒肩上。

  客廳里只剩落地燈的光影輕輕晃,暖得連窗外的霜都好像化了幾分。

  同一時間的BLACK酒吧沒什麼客人,金菲士靠在吧檯後擦杯子,爵士樂懶懶散散飄在空氣里。

  橡木門被推開時,波本已經喝掉了三分之一杯波本威士忌,蘇格蘭在他旁邊坐下,要了杯蘇打水。

  「這周任務單又加了三個押送活,全壓給外勤。」

  波本轉著杯子,琥珀色酒液掛在杯壁上,語氣帶點自嘲。

  「合著我們就是幹活的牛馬。」

  蘇格蘭指尖頓了頓杯沿:「牛馬至少管飽。」

  波本低笑了一聲,忽然抬頭看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不是現在的身份,會是什麼樣?」

  看著抱怨現在的生活,隱藏的另一個意思如果臥底結束恢復身份的話……

  蘇格蘭的藍眼睛在昏暗燈光里動了動,沒接話,過了幾秒才說:

  「等這事了了,要是能活著,我請你喝酒,不在這兒,去外面隨便哪家普通酒吧,你想喝什麼都行。」

  波本沒說話,仰頭把最後一口酒灌下去。

  吧檯後的金菲士擦完第五遍同一個玻璃杯,指尖不動聲色按了下吧檯底下的錄音鍵,然後給蘇格蘭續滿了一杯蘇打水。

  這倆臥底的對話,一字不差都要傳到朗姆和琴酒的案頭。

  深夜明美擦乾眼淚,檢查了兩遍門鎖,躺在榻榻米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她已經想好了,等志保的實驗告一段落,就帶著她走,去沒有人認識她們的地方。

  窗外的街燈亮得和往常一樣,她沒有注意到,壓在抽屜最底下的那封信,早就被人拆看過,又原封不動放了回去。

  同一時間,組織科研部的走廊還亮著冷白的燈。

  雪莉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盯著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罐裝咖啡,半天沒投幣。

  口袋裡的U盤涼得硌手,想著顯微鏡下縮小的細胞。

  姐姐難過悲傷眼淚,組織處置叛徒的場景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她很清楚,這份數據是她和姐姐唯一的護身符,如果…如果可以離開,也是尋求庇護的投名狀。

  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情緒壓回心底,轉身走回實驗室。

  冷白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推開實驗室的門,走廊盡頭自動販賣機的指示燈還亮著,冷白光在空無一人的過道里拖成一條細長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