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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烏丸宴會(上)

  十二月的東京落了頭場薄雪,烏丸本家的宴會廳卻暖得浸著檀香。

  地暖從午後就燒得足。

  鎏金吊燈鋪下滿室暖光,壁龕里的宋瓷泛著溫潤的冰裂紋,牆上掛的唐拓本是庫房隨便挑出的贈品,這些足夠震得整個霓虹世家不敢多言。

  這場晚宴的邀請函印著烏丸家的金鶴家紋,落款只有四個字:烏丸昱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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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規格更是比往年家宴高出數倍,收到邀請的人沒人敢缺席。

  源賴朝帶著長子源賴光來得最早,廊下脫木屐時掃過主位旁空著的太刀架,低聲對兒子道:

  「今天陣仗比上次源氏茶會大,少說話。」

  近衛忠房緊隨其後,上次在茶室被威士忌甩出來的貪腐證據嚇得額頭磕破。

  跡部正人帶著跡部景吾來的,最近剛補完漢堡港的清關漏洞,懸了半個月的事落了地,臉色比上次登門時輕鬆不少。

  鈴木史郎帶著園子跟在後面,上次提聯姻被拒,他現在看見威士忌就有點尷尬發怵。

  園子倒是好奇得很,穿了件粉色的禮服,一進門就東張西望,對雕樑畫棟的興趣遠大於在場的大人。

  鷹司政平跟九條道弘在門口互讓了半分鐘才並肩進來。

  所有人到齊十分鐘後,威士忌才從內室走出來。

  他穿了身黑底銀紋的和服。

  銀線繡的暗紋隨步伐在燈光下流轉,腰間墜著那枚從不離身的司家星辰掛墜,銀髮梳得齊整。

  金絲眼鏡遮了半分銀瞳的冷光,整個人矜貴得像中世紀走出來的貴族。

  琴酒跟在他身後半步,穿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裝,長發束在腦後,帽檐陰影下的墨綠眼掃過全場。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宴會廳瞬間靜了大半,沒人敢和他對視。

  「感謝各位賞光。」

  威士忌在主位站定,沒有客套寒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場寂靜。

  「從今日起,烏丸家由我主持,希望今後合作愉快。」

  話音落了兩秒,源賴朝率先輕輕鼓掌,近衛忠房立刻跟上,掌聲稀稀拉拉卻沒人敢怠慢。

  之前家宴上當眾質疑烏丸家決策的元老,被琴酒一槍按在桌上爆了頭,腦漿濺在雪白桌布上的畫面,在場一半人都記憶猶新。

  宴席過半氣氛稍松。

  跡部正人跟九條道弘聊明年京都的茶道展。

  鈴木史郎湊著鷹司政平談銀行利率調整。

  園子坐不住溜去廊下看雪。

  跡部景吾剛要跟上就被他爹一個眼神釘在座位上。

  就在這時,一個喝多了清酒的中型財閥代表晃悠悠站起來。

  紅著臉對著主位笑:「烏丸少爺如此年輕,可有婚約?不知哪家千金有這個福分——」

  全場瞬間死寂。

  威士忌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的輕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銀瞳掃過那人,沒半分溫度:「沒有。」

  那人還沒察覺不對,笑著要接話,威士忌已經淡淡打斷他:「我不需要。」

  那人僵在原地,端著酒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訕訕坐回去之後。

  從這之後整個霓虹世家圈子再也沒人敢提「聯姻」兩個字。

  宴會間隙威士忌避開人群,沿著木廊走到庭院深處。

  十二月的夜風裹著雪粒,枯山水的白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松樹的枝椏落了薄雪,整個院子靜得只剩風聲,連宴會廳的爵士樂都飄不到這兒。

  他站在白砂邊上沒有回頭,聽著身後那道熟悉的腳步聲。

  「陣哥。」他聲音比平時輕,「我有話跟你說。」

  琴酒在他身後半步停下。

  就像從小到大無數次那樣,琴酒安靜的等他說。

  威士忌轉過身,銀瞳盛著月光,裡面是讓他能沉溺的情緒。

  他往前邁了一步,抬眼盯著琴酒的墨綠瞳孔:「從訓練營到現在,我不想等了。」

  又走近半步,近到能看清琴酒睫毛投下的陰影,指尖都被風吹得有點發僵:

  「陣哥,我喜歡你。」

  風停了幾秒。

  琴酒沒說話,伸手扣住他的後頸,力道和當年訓練營里把他從靶場上拉起來時一模一樣,乾燥溫暖。

  他把人往自己跟前帶了半步,額頭抵上他的額頭。

  墨綠瞳孔近在咫尺,裡面沒有冷意,只有壓了十幾年終於露出來的溫度。

  「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聲音很低,幾乎被風捲走,威士忌卻每個字都聽清了。

  他愣了愣,然後笑了,指尖攥住琴酒的風衣領口,攥得很緊,像攥著等了十幾年的寶貝:

  「那你早說啊。」

  琴酒低頭,吻落在他唇角,輕得像落下來的雪花,卻停了很久,久到兩個人的呼吸在冷風裡纏成一小團暖霧。

  「現在說了。」

  宴會開始前三小時。

  內室的穿衣鏡前,威士忌正對著腰上的和服帶皺眉。

  調了好久還是系得歪歪扭扭,莫特拉克拿著備用和服站在旁邊,幾次要上前都被他揮開。

  琴酒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半分鐘,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腰帶:「別動。」

  站在他身後,雙手環過他的腰,指尖捏著帶尾穿過環扣,收緊,打結。

  動作比拆消音器還穩,唯獨指尖微微發顫,他自己沒察覺,威士忌卻從鏡子裡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琴酒抬眼,在鏡子裡對上威士忌含笑的銀瞳。

  「陣哥,」威士忌笑,「你耳根紅了。」

  琴酒轉身就走,威士忌在身後笑出了聲。

  看著沒有等他的琴酒已經要走遠了,立刻追上去。

  雙手自然地搭住他的臂彎,被他拖著穿過廊道,一路笑到宴會廳側門口才勉強壓住嘴角。

  兩個人並肩走進宴會廳時,最後一曲慢爵士樂剛響起來。

  威士忌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壓下去,銀瞳里的冷意淡了不少。

  琴酒走在他身側,臉還是冷的,唯獨和他之間的距離比平時近了半寸。

  莫特拉克站在廊下陰影里,把這一幕收進眼底,翻開牛皮筆記本寫下一行字:

  少爺今晚在庭院和琴酒大人互通心意,回來時一直笑。

  寫完合起本子,看著兩人穿過燈火輝煌的宴會廳,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雪還在下,烏丸本家的燈火在夜色里暖了一整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