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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源氏茶會

  京都嵐山,深秋正好。漫山紅葉如火如荼,染紅了整片山林。

  楓林深處,料亭「嵐月」隱於清幽之中,是正統的數寄屋造風雅院落。

  庭園內枯山水錯落有致,白砂紋路依舊工整利落,一塵不染,盡顯頂級世家的清雅規制與沉穩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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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氏家主源賴朝端坐主位。

  年過七旬,霜發覆頂,脊背卻依舊挺拔如松。一雙閱盡世事滄桑的眼眸,在茶室暖黃燈光的浸潤下,盡顯沉靜無波。

  近衛忠房與鷹司政平分坐兩側,各持茶碗端坐,目光悄然落向門口。

  在此之前,源賴朝從未將烏丸家這位驟然歸國的少年放在眼裡。

  不過二十歲的年紀,常年居住歐洲,只是即將接手家業的一個小輩。

  身為霓虹的頂級貴族世家,他願意抽身一見,在他看來,已經是給足了同一級別的烏丸家族的顏面。

  畢竟這次歸國的雖然是烏丸家的嫡系小少爺,但也不是正式掌權的家族族長。

  威士忌便是在這般輕視的氛圍中,緩步踏入茶室。

  一身銀灰色細紋和服貼合身形,腰間斜佩一柄短刀,利落內斂。

  他步履從容規整,每一步間距起落都分毫不差,自帶渾然天成的沉穩。

  入席跪坐時,背脊弧度、雙手擺放的位置、垂首斂頜的角度,盡數恪守古法禮法,標準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源賴朝半生閱人無數,眼光自然是毒辣精準。

  自這名青年落座的剎那,他心底那點根深蒂固的輕視與敷衍,便悄然收斂大半。

  「烏丸小少爺。」源賴朝唇角噙著溫和笑意,語氣帶著長輩獨有的從容寬厚「聽聞小少爺長年居住在歐洲,今日一見,果然風姿卓然,氣度不凡。」

  「源老先生謬讚。」威士忌微微頷首應答,聲線清冽平穩,既沒有年少人的張揚輕狂,也沒有刻意逢迎的謙卑侷促。

  侍女上前點茶,手法嫻熟流暢。

  茶碗奉至身前,威士忌雙手穩穩接過,依茶道古制三轉茶盞,仰頭飲盡,輕輕落碗。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源賴朝端著茶碗,抬眸從杯沿之上靜靜打量他。

  自幼長於西洋,茶道修養卻遠超霓虹本土多數世家子弟。

  這絕非臨時抱佛腳的應酬手段,而是積年累月刻入肌肉記憶的本能底蘊。

  要是烏丸昱辰知道這個評價,估計會嗤笑出聲。

  霓虹的茶道文化傳自那裡人盡皆知。

  這些號稱世家貴族的教養和傳承基本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要知道司家作為隔壁隱世世家,是真正的千年世家。

  培養家族子弟不僅僅跟進時,代學習新知識,古來傳承的琴棋書畫詩酒茶等等,也都需要涉獵。

  「小少爺歸國,是打算長久定居霓虹?」源賴朝語氣鬆弛,卻暗藏試探之意。

  「看情勢而定。霓虹有一些家族產業需親自打理。」威士忌應答簡潔淡然。

  源賴朝微微頷首,繼續問道:「烏丸家在霓虹根基深厚,產業廣博。不知令尊近來身體安康?」

  「家父康健,一切順遂。」

  「那便好。」源賴朝放下茶碗,淺笑輕嘆,「我年少時,曾與令祖父有過數面之緣。」

  威士忌眸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祖父也曾提及老先生。」

  源賴朝笑意未變,心底卻瞬間掀起波瀾,反覆揣摩這句看似尋常的寒暄。

  烏丸家上一代家主早已離世多年,可眼前少年提及已故祖父時的語氣,不似追憶逝者,反倒如同閒談一位依舊在世的尊長。

  他凝望著威士忌那雙剔透澄澈的銀色瞳孔,一段塵封數十年的幼年記憶,驟然湧上心頭。

  年少時,他曾在祖父書房翻到過一封泛黃髮脆的密信,信紙落款是一枚從未現世的神秘家紋。

  祖父撞見後,首次對他厲聲呵斥,勒令他當場焚毀信件。

  祖父臨終之際,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用盡最後氣力告誡:「不要和烏丸家背後的勢力為敵。」

  彼時他只當是祖父年邁昏聵,危言聳聽。

  烏丸家在霓虹也許是個頂級世家,在全球算起來也就一般,從何來的所謂的背後勢力?

  可此刻望著眼前沉靜如水,不露鋒芒的銀髮銀眸青年。

  身側的近衛忠房全然未曾察覺主位之上的暗流洶湧。

  趁著間隙放下茶碗,主動開口試探:「烏丸少爺,聽聞令堂出身英國溫莎王室?」

  威士忌淡淡頷首:「正是。」

  近衛忠房面露艷羨感慨:「王室血脈,尊貴無雙。小少爺出身,當真得天獨厚。」

  威士忌並未順勢接話,只抬手執起茶碗,淺啜一口,神色無波。

  近衛忠房笑著等候片刻,見對方全無交談之意,氣氛陡然尷尬,只得訕訕一笑,低頭端茶掩飾窘迫。

  這一場細微的言語拉扯博弈,盡數落入源賴朝眼底。

  近衛忠房在世家圈層素來以精明圓滑立足,可今日在這方寸茶室之中,卻如同走錯棋局的棋手,每一句試探都是徒勞無功。

  他不知道,在赴這場茶會之前,威士忌早已將近衛家近三年的所有商業布局摸透。

  無論是其虧損慘重的歐洲海外投資,還是數家被競品暗中控股的空殼公司,這樁樁件件,皆在他掌控之中。

  方才那句看似恭維的寒暄,於烏丸昱辰而言,算不上體面的社交辭令,只是對近衛忠房今日的立場作個簡單的判斷。

  源賴朝心念微動,打算親自探探這位小少爺真實深淺。

  「說來有緣,我與令曾祖素有舊交。」他依舊維持著閒談的鬆弛姿態,目光卻沉穩銳利,牢牢鎖在威士忌臉上。

  「當年在令祖父到霓虹時,也曾設宴盛情款待。數十年光陰倏忽而過,如今已是陳年舊事。」

  威士忌執碗的手指平穩無波,不曾有分毫晃動。

  他抬眸坦然迎上對方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從容弧度:

  「源老先生,這件事我也曾聽祖父談起過。他說在霓虹遇到您也是令人高興的一件幸事。」

  實際上,他爺爺壓根兒看不上霓虹這邊的貴族,用老爺子的話就是又丑又挫還沒腦子。祖傳的顏控,對於這種熟不了一點。

  源賴朝深深凝視著那雙銀色瞳仁,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澄澈平靜。

  這是他數十年閱人生涯中,從未在年少後輩身上見過的沉穩。

  玉骨清姿,風華內斂,無半分驕縱戾氣,唯有世家子弟獨有的清雅矜貴,淡然從容,冷漠疏離。

  祖父臨終那句未盡的遺言,驟然在他耳畔轟然迴響。

  當年那封密信之上,僅有一個落款單字。

  祖父當年低聲念出這個字時,語氣惶恐忌憚,仿佛唯恐驚擾了暗處的存在。

  那個字,是-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