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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貝爾摩德

  傍晚,黑麥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的煙。白天東京車站那事還在腦子裡循環播放,世良真純仰著小臉喊他「秀一大哥哥」,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那是他親妹妹,就差一點兒,他就當著波本和蘇格蘭的面被認出來了。

  要不是蘇格蘭拿貝斯彈了段小曲把小姑娘注意力拐走,他這臥底生涯今天就可以殺青了。

  不,不止他。真純也得被卷進來。

  他把那根沒點的煙丟進菸灰缸閉上眼。他想,他得緩緩,差一點兒就前功盡棄了。

  就在這時,黑麥、波本和蘇格蘭的手機同時震了。

  是伏特加的信息,內容一模一樣的粘貼複製:「大哥讓你們過來一趟。」地址就是他們知道的接頭的據點BLACK酒吧。

  波本放下手機的時候瞥了一眼,景光也在低頭看屏幕,藍色的貓眼在冷光底下眯了眯。

  兩人對了個眼神,啥也沒說,各自收拾裝備走人。

  BLACK酒吧今晚比平時還要安靜幾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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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爵士樂懶洋洋地在空氣里飄著,暖黃的燈光從天花板邊邊上的燈帶里漫出來,照得整個空間像個打盹的大貓。

  吧檯後面金菲士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杯子,聽見門響抬了下下巴算是招呼。

  今天晚上紗幔後面那沙發區域是有人的。

  琴酒靠在他那個老位置上,銀色長髮搭在深灰絨布上,手裡半杯酒基本沒動。

  他旁邊窩著那個讓三人從第一次見面就摸不透底的銀毛青年。

  那人整個人蜷在那張寬大的沙發里,懶懶的靠在組織大殺神琴酒身上,腿上搭著條毯子,手裡端著一杯冒熱氣的咖啡。

  茶几上攤著兩台加密終端,屏幕還亮著,明顯在忙著。

  說清閒吧,活確實沒少干;說忙吧,這倆人的坐姿又實在不像在干正事。

  三人走進紗幔區,按規矩微微鞠躬。

  琴酒頭都沒抬

  威士忌倒是抬起那雙銀色的眼睛,在三個人身上慢悠悠地掃了一圈。

  掃到黑麥時停了一拍,掃到波本又停了一拍,然後回到黑麥臉上,嘴角慢慢翹起來,翹出一個讓人後脊梁骨發涼的弧度。

  「黑麥,」他那語氣跟聊今天天氣似的,「聽說你今天在車站和一個小姑娘聊得很開心?」

  空氣瞬間凍成冰坨子。

  赤井秀一那張萬年不化的撲克臉,頭一回在組織成員面前裂了條縫,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間。

  肩膀繃緊,下頜線硬了一下,瞳孔縮得比平時快。

  他知道車站那事不可能瞞過這對坐在監控終端前面的人,但被人當面用這種漫不經心的調調點出來,心臟還是猛地往嗓子眼躥了一截。

  腦子裡開始瘋狂回放,哪一步被拍了?拍到多少?

  波本的紫色瞳孔也跟著猛縮。

  他在快速盤算,車站有組織的人?還是監控?

  蘇格蘭反應最安靜。藍色的貓眼微微垂了一下,像在等這把刀什麼時候落下來。

  三瓶假酒讓威士忌看戲看夠了,最後實在繃不住的笑了。

  他抿了口溫熱的咖啡,把杯子擱回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里窩得更深了點:「放鬆點,真的被懷疑了,你們今晚還能站在這兒?」

  琴酒在旁邊從頭到尾頭都沒抬,只是從風衣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燃指尖的那支煙。

  三根弦鬆了半寸,但沒人敢全松。誰知道這位爺下一句又要蹦出什麼來。

  就在這時一個大美女走進了酒吧。

  她戴著副大墨鏡遮了大半張臉,長發鬆松挽在腦後,一身金色的魚尾裙閃閃發亮,踩雙細高跟,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剛從宴會上離開的大明星。

  金菲士從吧檯後面抬起頭,職業微笑一秒上線:「這位客人,不好意思,今晚酒吧不對外營業。」

  「不對外?」女人在吧檯前站定,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艷麗但完全陌生的臉。

  聲音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外地口音,語氣輕鬆得跟進了自家客廳似的,「可是我等的人就在那邊,他約的我。」她朝紗幔區揚了揚下巴,就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金菲士瞅了一眼,正猶豫要不要攔。

  琴酒的視線已經透過墨綠瞳孔穿過帽檐陰影落在那張陌生臉上。

  「誰?」語氣不帶一點溫度。

  女人跟他對上視線,不僅僅沒有害怕閃躲,反倒笑的明媚張揚。 「一個老朋友。他說今晚在這喝酒,讓我順路過來坐坐。」

  琴酒沒接話。又看了她一眼。

  威士忌從頭到尾都沒動。他靠在沙發背上,銀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方向,指尖無意識地磨著杯沿。

  琴酒疑惑問道「你怎麼來霓虹了?」

  聽著兩人像是有點熟悉,但又有點嫌棄。

  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抬手,從耳後慢慢揭下一層薄薄的面具。

  易容底下是另一張美艷的臉,帶著一種什麼假面都壓不住的氣場。

  所以還真是個大明星啊。

  「本來想逗逗你的。」貝爾摩德把面具折好揣進風衣口袋,語氣慵懶里透著幾分遺憾,「結果還是被你識破了。」

  琴酒沒有搭理來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側身對著慵懶青年說了句「貝爾摩德。」

  青年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陣哥,怎麼這麼熟悉她的,易容都能一眼認出來。」

  「解剖課滿分。」琴酒直言不諱道。

  青年不知道哪裡又被戳中笑點,忍不住趴著琴酒肩膀笑的一抖一抖的。

  貝爾摩德走進紗幔,經過三人組身邊時,好奇地用那種看新品上架的眼神掃了他們一眼。

  然後在琴酒對面的沙發扶手上坐下,姿態優雅隨意,跟坐自家客廳似的。

  「不介紹介紹你的新部下?」她目光從三人身上挨個掠過,在波本臉上多停了一拍。

  「你自己有眼睛。」琴酒頭都沒抬。

  「真冷淡啊。」貝爾摩德完全不在意,轉頭看向威士忌,眼神裡帶了點好奇,「這位倒是生面孔。」

  「威士忌。」琴酒替兩邊都省了社交廢話。

  貝爾摩德的表情在聽到這個酒名的瞬間變了。她當然知道威士忌。

  組織後勤部的老大,只是她之前都只聞其聲沒見過本人。

  「原來是後勤組的組長。」她語氣收斂了幾分,但笑意不減,「失敬。」

  威士忌把咖啡杯擱回茶几上,杯底碰玻璃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那雙銀色眼睛,對著貝爾摩德露出了,一個看似溫和的卻完全不及眼底的笑容。

  「貝爾摩德。擅長易容,喜歡獨來獨往,從不按組織規章報備行動路線。

  上個月在洛杉磯用的是一張好萊塢化妝師的臉,這個月在東京先後換了三張。

  外務省失蹤公務員遺孀、杯戶町便利店夜班店員、還有今天這張,應該是剛從哪個地下車行順來的假身份。」

  他停了停,聲音不緊不慢,跟念菜單似的,「你在霓虹的所有行動,後勤組都有備案。需要我挨個念一遍嗎?」

  貝爾摩德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被當眾拆穿易容不丟人,干她這行的,偽裝被識破是家常便飯,臉這玩意兒本來就是消耗品。

  這一刻,不僅僅貝爾摩德對於這個後勤組的組長切切實實的起了忌憚,假酒三人組也是在心底顫抖了,這麼詳細的情報。

  在這一刻假酒三人也對這個看起來懶散的青年也忌憚了起來。想想第一次把他當成琴酒的小情人,就覺得可笑。

  貝爾摩德她的那些身份全是獨立部署的,彼此之間沒有半毛錢關聯,入境記錄也走的不同渠道。

  這人卻能把她那些馬甲串成一條線,從頭排到尾,跟念整理好的檔案目錄似的。

  她轉頭看琴酒,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你身邊這位小朋友,脾氣比你大多了。」

  「你自己撞上來的。」琴酒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擱在膝上。語調平得跟說天氣預報一樣,但墨綠瞳孔里分明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貝爾摩德看到了那個眼神。她在組織里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琴酒對無數人冷若冰霜,對BOSS畢恭畢敬,對敵人毫不留情。

  但她從沒見過琴酒在提到某個人時,眼底會浮起這種帶著明顯溫度的笑容

  她收回目光,對著威士忌笑了笑:「我確實不該在後勤組老大面前玩偽裝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