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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偶遇世良真純

  上午十點,東京車站。

  組織交接規矩很死:改裝器械一律到站交接、入庫備案,全程留痕。

  三人褪掉沾滿雨水和血腥味的作戰服,換上一身黑色便衣站在站台上,混在早高峰人流里不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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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格蘭肩上掛了只普通的貝斯包,裡面拆好的槍械分裝整齊,偽裝得漂漂亮亮,什麼常規檢查也挑不出毛病。

  三人並肩等交接指令。氣氛比夜裡鬆了些,但那點微妙的客氣和彼此打量並沒有散。

  波本倚著立柱,指尖無意識地磨著口袋邊,目光掃完一圈人流後先開了口:「黑麥,昨晚最後那一槍,你故意沒往要害打。」

  不是質問,是不動聲色的陳述。叛徒當時捏著引爆器,按組織的規矩最穩妥的做法是一槍斃了。但黑麥偏了槍口。

  黑麥的神情不變,答得滴水不漏:「留活口可以繼續挖情報,不損害組織利益。」

  合規。太合規了。波本一個字都不信。

  他太擅長裝,所以也太清楚哪種偽裝最無懈可擊。黑麥這種克制的分寸,不是一個真冷血的殺手會下意識拿捏的。

  他沒繼續追問,只側頭掃了身邊沉默的蘇格蘭一眼。景光垂著眼睛,指頭還搭在貝斯包上,沒開口,但零知道他早把剛才那幾句對話在腦子裡濾過了。

  不吭聲不是沒留意,是因為站在自己這邊。

  蘇格蘭心裡確實透亮。黑麥那槍不是失誤,是在這片吃人的地方偷偷留著的一條底線。

  不跟著盲從殺戮的,說到底和他們是一類人。

  可誰也不敢點破。臥底的世界裡,沉默的默契是唯一的安全套,一旦捅穿那層紙,三個人全跌深淵。

  所以他照舊溫潤安靜地立在兩人之間,站位微微偏向波本那邊一丁點。

  就在這時,一道又亮又脆的少女聲音忽然劃破了站台上悶著的空氣。

  「大哥哥?」

  不遠處站了個扎馬尾的小姑娘,眼睛圓亮亮的,正直勾勾地盯著身形最高挑的赤井秀一。

  這個小女孩是世良真純,年紀小,剛隨家人回國,還看不懂成年人世界裡那張複雜的網。

  她只是憑本能在人群里認出了一個背影。

  赤井秀一整個人一滯。他能面不改色扛住槍林彈雨,卻被這張小小的臉戳中了所有偽裝底下最柔最脆的那一處。

  此刻身邊全是組織代號成員,一旦家人暴露,潛伏玩完不說,還會把她也卷進來。

  他迅速把臉別開,周身氣場驟然冷硬,裝出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模樣。

  年幼的世良哪懂這些,已經興高采烈地跑到跟前,仰臉雀躍:「你是秀一大哥哥對吧?我是真純!我終於見到你了!」

  空氣瞬間凝住了。

  波本的紫色瞳孔倏地收緊,死死釘住赤井秀一。家人?這個冷硬得像刀、從不露破綻的黑麥,有這種軟肋?

  他下意識側了側身,用肩膀把蘇格蘭往自己這邊擋了下,動作很輕。

  唯獨蘇格蘭第一時間接住了這個場面。

  他沒往後退,反而迎前半步,不顯山不露水地擋在世良和赤井之間。

  彎下腰,聲氣輕得像哄人,臉上溫和的笑意毫不設防:「小朋友,你認錯人啦。」

  世良真純眨巴眼睛,滿臉懵懂:「認錯了?可是他跟我哥哥長得一模一樣……」

  「就是長得像啦。」諸伏景光笑意溫和從容,讓人生不出半點懷疑,「我們是樂隊的,剛結束演出正趕車。你看,這是我的貝斯。」

  他拍拍肩上的琴包,動作隨意又自然,把小姑娘的注意力順手牽了過來。

  他側身,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撥出一段小調。

  旋律溫潤,節奏舒緩,像午後的日光照在木地板上。站台上繃緊的空氣被琴聲緩緩揉散了。

  世良真純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勾過去,眼裡只剩好奇和雀躍:「大哥哥你彈得好好聽!能不能教我?」

  「行啊。」蘇格蘭彎下腰,耐耐心心地放慢動作,手把手教她兩個最簡單的指法。

  修長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每個分解動作都遲緩柔和。

  小姑娘笨手笨腳按了幾次都沒按實,他就再示範一遍,不催不趕。此刻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凌晨才清完碼頭的代號成員,只是個對小孩肯用溫柔的年輕人。

  站台穹頂漏下的光落在他垂著的眉眼上,乾淨,暖和。

  不遠處,降谷零安靜地望著這一幕。紫色眼睛裡方才對黑麥的鋒利和戒備不知什麼時候全褪了,剩下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必說得明白的複雜。

  他太了解景光,這份溫柔不是裝的,是骨子裡的,是在這片吞人的黑里死死護住的一點本性。

  可每次親眼看見景光對別人露出這種溫柔,他胸口都會翻起一陣說不清的慌。

  這種溫柔太亮了,在組織里是破綻,是弱點,是能被一眼看穿的東西。

  他下意識攥緊手心,指節微微泛白。必須護住這個人。不管要付什麼代價。

  短暫的暖意沒能持續下去。站台那頭,組織的交接人員已經出現在通道口。

  一直沉默的赤井秀一這時開口,聲線仍舊清冷,但語氣里藏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鬆動:「該走了。」

  蘇格蘭直起身,最後輕輕揉了揉世良的發頂,溫聲說:「小朋友,我們得走啦。下次見。」

  說完他收回手,轉身站正。那一剎那,他周身的柔和暖全部收束乾淨,重新變成那個沉穩內斂、滴水不漏的蘇格蘭。

  轉變快得讓世良還有點愣,傻傻地望著他們的背影。

  三人並肩朝交接通道走去。挺拔的影子融入嘈雜人潮,被車站灰濛濛的光拉成三條時而重疊、時而疏離的輪廓

  身後的世良還站在原處,望著他們走遠,小聲咕噥了一句:「好奇怪……那個彈貝斯的大哥哥,明明那麼溫柔。」

  她還太小,看不透成年人的偽裝和不得已。

  看不懂這三個氣質截然不同的大哥,正背負著多沉重的秘密,走在多深的黑里。

  但她記住了那段貝斯的調子,記了很多年。

  拐進通道轉角,波本壓低嗓子,聲氣里藏著後怕和複雜:「剛才太險了。」

  若非景光及時解圍,圓得滴水不漏,赤井的軟肋一旦被戳穿,三個人苦苦經營的潛伏局全得崩。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難得的鄭重:「多謝。」謝的是蘇格蘭不動聲色的解圍,是這片互不信任的暗局裡一份默契的善意。

  諸伏景光輕輕搖頭,語氣平淡溫和:「都是隊友,應該的。」

  隊友。這個詞在三個人之間懸了一息。是這個處境最安全、也最假的名字。

  是並肩殺人的搭檔,是互相試探的對手,也是這片黑里唯一能讀懂彼此的同類。

  通道深處光線晦暗,把三個人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沉。疊在一起分不開,卻早有了各自將要岔開的方向。

  此刻風軟日暖,人潮嘈雜,貝斯的餘韻還沒從空氣里散盡。所有悲劇還沒動筆,所有愛恨還沒發芽,所有離別還沒發生。

  這是三瓶威士忌在沉進黑暗的歲月里,僅剩的一小片乾淨與溫柔。也是他們一生解不開的悲劇,剛翻開的無聲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