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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型黑社會

  這三個人的完整資料,他比他們自己都清楚。赤井秀一,FBI王牌狙擊手,為了臥底連自己的戀人都放棄了,這份決絕他倒是欣賞的,但決絕和愚蠢有時候只有一線之隔。

  降谷零,公安委員會直屬精英情報官,能力強腦子快,可惜從一開始就被情報機構那些「組織是大型犯罪集團」的判斷框死了視野。

  諸伏景光,同樣是公安出身,擅長近戰和狙擊,還有個智商不錯的哥哥在長野縣做警察,兄弟兩人的樣貌有五成相似,就算剛開始不知道關於他的情報,也很容易發現他的身份吧。

  兩個臥底還是幼馴染,還一起讀警校,這是多怕組織的人不能發現這些?

  而且他的性格過於善良溫柔了,所以這個人是被拋出來的誘餌嗎?這個性格將來或許能派上用場。

  他拿到三人資料的第一時間做的不是評估威脅級別,而是給每個人選了一個代號。

  黑麥、波本、蘇格蘭全部是威士忌系列。按照組織代號的內部規則,代號成員默認歸屬於基酒所屬的組,這屬於組織里從訓練營出來的核心成員才知道的隱性規則。

  但這三個人他偏要編在行動組。矛盾,標記,從一開始就設置好的一個小小的標識。

  而最妙的是,這三個人永遠猜不到這個錯位意味著什麼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代號系統是有規則的。

  他們只會以為代號的分配是隨機的,會以為「威士忌小組」不過是組織又一次毫無規律的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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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只會偷偷的竊喜他們距離組織核心又更近了一步。

  就算將來如果有人從別的渠道隱約摸到了代號的規律,這個不規律代號反而會成為他們的第一道誤導。

  這只是隨手落下的一步閒棋,沒用也行,有用更好。

  老鼠有老鼠的用處,最高明的處理方式不是直接殺掉,而是讓老鼠在貓的注視下乖乖地往預設的方向跑,跑得越賣力,拉的車越重。

  FBI和公安為他們精心設計了背景和假身份,給了他們最先進的任務裝備,甚至在他們被組織懷疑的時候啟動了潛伏在里的其他外圍聯絡人為他們打掩護。

  借用這些,只要給他們一點點甜頭,就可以用他們處理更多麻煩瑣碎的任務。

  他們甚至會比其他代號成員更加認真努力,也會比其他人更加用心。

  多給些黑吃黑滅口任務,這些老鼠可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手染鮮血。

  威士忌心裡想著,準備給這些老鼠量身定製任務,讓他們習慣殺人,習慣黑吃黑,習慣不按規則行事。

  他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謹慎,以為每一次任務的成功都是在向上攀爬。

  但他們不知道,在正式踏入核心區域之前,就已經被納入了棋盤,這裡每一條線最終都會通向同一個方向。

  琴酒靠在高背沙發里,銀色的長髮垂落在深灰色的絨布上。看著威士忌眼中那種毫不掩飾的愉悅,從下午掀被子那會兒就積壓在他心裡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他順著威士忌的視線看向紗幔外面那三個在吧檯前的剪影。

  「白色染上一滴黑色都不會再純白了,何況是在霓虹這個地方。」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低沉冷漠,語速比平時慢一些。

  威士忌收回視線靠在沙發里,銀色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閃爍。

  他想到一個讓他覺得很好笑的問題:「陣哥,他們究竟知不知道這個組織叫做烏鴉軍團啊。」

  從拿到三人的臥底資料起,他就對他們的情報成果感到不可思議。

  FBI的檔案庫對組織的定性是「不明跨國犯罪集團」,公安檔案里的措辭是「高度危險的秘密結社性質犯罪組織」。

  沒有一份文件提到僱傭軍,沒有人把組織在非洲、中東、東歐的活動和那些被記載為「局部武裝衝突」的新聞聯繫起來。

  如果他們知道組織在許多戰亂地區擁有正規軍隊規模的私人武裝,至少不會覺得自己在靠近核心。

  「他們可能至今都以為組織是個大型黑社會。」琴酒的語氣難得出現了一絲一言難盡的嫌棄。

  威士忌窩在沙發里,差點沒繃住。大型黑社會。把整個烏鴉軍團理解成一個黑幫然後派臥底來滲透,這簡直比對著航空母艦用魚叉還要離譜。

  這三個來自各個情報機構培養的精英,從基層往上爬,做任務比誰都賣力,以為正在靠近核心。

  但如果連組織真正的名字和性質都不知道,他們以為自己正在接觸的「核心」,究竟是真正的核心,還是組織願意讓他們看到的那層殼。

  更何況,烏鴉軍團受訓的代號成員哪個不是從軍團的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真正的核心,從一開始就不在任何外圍成員能觸碰到的地方。

  金菲士端著托盤緩步走來,走到紗幔邊上時剛好聽到琴酒最後那句話,肩膀極其細微地抖了一下,大型黑社會,這個概括太精準了,精準到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清了清嗓子,將兩杯飲品端到桌上。「琴酒大人,威士忌大人,請慢用。」

  一杯琴酒,放在琴酒面前。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放在威士忌面前。

  威士忌看著那杯牛奶,白色的液體在杯子裡冒著無辜的熱氣。他的表情瞬間從玩味變成惱怒,銀色眸子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金菲士:「金菲士,你沒長眼睛是嗎?!」

  金菲士微微欠身,面帶最標準的職業微笑:「威士忌大人,這是我家大人吩咐的。金菲士不敢不聽哦。」

  琴酒輕揮了一下手指示意退下。被堵回來的威士忌兇狠的瞪了一眼身邊的琴酒,憤憤坐回沙發里,轉頭瞪著那杯牛奶像在瞪一個不共戴天的敵人。

  「晚上喝牛奶對睡眠好。」琴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琴酒,語氣一本正經,墨綠色的瞳孔里卻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陣哥,我成年了。」威士忌一字一頓。他成年了,可以合法飲酒,可以合法持槍,可以合法地在黑白兩道的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憑什麼還要喝牛奶?還是甜的?

  「恩,成年了。所以上次直接喝酒喝到胃出血。」

  威士忌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誰告訴陣哥的?他哥也知道?

  他以為自己藏得更好的那次胃出血瞞過去了,結果還是被記錄在案了?

  「那是意外。剛好任務幾天沒怎麼吃飯,又去應酬了幾場……」他的聲音在琴酒越來越冷的注視下越來越小,惱怒變成不甘,不甘變成嘴硬的倔強,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他抓起那杯牛奶一飲而盡,杯子重重放回桌上。還是甜的!熱牛奶加了蜂蜜,溫度和甜度都剛好。金菲士那個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琴酒看著威士忌放下杯子後嘴角殘留的白色奶漬和那個鬱悶又無話可說的表情,幾乎下意識地從風衣口袋裡抽出手帕傾身過去替他擦了擦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