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時捷駛入東京郊外的公路，窗外的城市景觀逐漸被低矮的工業建築和成片的荒地取代。
宮野志保望著車窗外匆匆掠過的灰色廠房和稀疏的行道樹，腦海里卻全是在國外時對姐姐日益累積的擔憂。
她不知道姐姐為什麼回國後郵件越來越短，不知道外圍成員的工作意味著什麼，甚至不知道姐姐住在哪裡。
她對於姐姐在霓虹的生活，全都一無所知。
車子很快來到了一個位置偏僻但安檢嚴密的實驗基地。
外圍是幾棟不起眼的灰色低層建築，從外面看像是某個普通企業的倉儲園區。
但穿過三道身份驗證關卡之後，地下才是真正的核心區域。
第一道門是車牌識別和基礎身份掃描，第二道門是虹膜識別，第三道門是全身生物特徵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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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野志保跟在琴酒身後穿過一道又一道自動門，頭頂的冷白色燈光在走廊兩側的金屬牆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空氣里瀰漫著她熟悉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實驗室特有的味道。
走廊兩側是密閉的實驗室門，每扇門旁邊的銘牌上都標註著編號和功能分區：細胞培養室、分子分析室、低溫樣本庫、高級顯微鏡間。
她下意識地掃過那些門牌，已經在心裡默默地開始給這個基地的硬體配置打分。
這裡的會議室不大，但陳設簡潔而正式。
一面牆壁上嵌著一塊占據大半面牆的投影屏幕，屏幕後面被單向透光的材質擋住，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輪廓。
宮野志保站在屏幕前，雙手交握在身前，背脊挺得筆直。她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她知道屏幕後面的存在是誰，心中的止不住的恐慌。
姐姐說過，組織的最高掌控者從不在普通成員面前露面，能夠真正的面見他的人都是核心幹部。而現在，她和這個最高掌控者之間只隔了一塊屏幕。
「雪莉，你的代號。」聲音通過變聲器從屏幕後面傳過來，帶著電流音像是機器人的聲音，帶著一種不辨喜怒的距離感。
「是，boss。」宮野志保低頭，不敢過多去看那塊屏幕。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但她努力讓自己站得更直。雪莉，Sherry，雪莉酒。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可以默默無聞過日子的小女孩。
從今天起，她就是雪莉，一個被組織認可的核心代號研究員。
代號成員的地位和資源更多，一些權限也將對她放開。她有能力也有權限護住自己的姐姐了。
她知道自己會獲得這個代號是遲早的事，但當它真的落在頭上的那一刻，那種被徹底固定在一個坐標上的感覺還是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代號成員給了她護住姐姐的底氣，但是代號成員是組織的核心讓她深陷壓抑。
宮野姐妹壓根兒沒有被當成核心成員培養長大。只知道淺顯的組織架構。天真的認為成為了組織代號成員就是多麼了不起的存在。
「小雪莉。」屏幕後面的聲音再次響起，稱呼帶上了一個讓她微微愣住的前綴。
「A藥系列就交給你了。在霓虹，琴酒就是你的監護人了。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小雪莉。這個稱呼來得太過自熱親昵，像是一位長輩隨口帶出來的，卻讓宮野志保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她不知道這個稱呼背後是什麼意思，是單純的因為她的年齡，還是因為先生對宮野這個姓氏有著某種特殊的關注？
她的父母曾經是組織的高級研究員。現在先生親自把A藥系列交給她，這個項目是父母的心血，她會努力做出成果的。
「謝謝boss。」她低下頭，身體輕輕顫了一下，聲音卻努力保持著平穩。
屏幕那邊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宮野志保這才慢慢抬起頭，剛才因為過度緊張而僵直的雙腿在站直的一瞬間發軟，她不得不伸手撐了一下旁邊的桌子。
後背的襯衫已經汗濕了一片，深藍色的風衣遮住了那片濕痕，但遮不住她此刻起伏的呼吸。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一架無形的天平上，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呼吸、每一個下意識的反應，都正被某種精密的力量衡量著。
還是個沒有滿二十歲的小姑娘。屏幕那邊的人透過監控畫面看著會議室里強撐著站直的女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宮野艾蓮娜的女兒。那個發現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追逐半生卻沒追到源頭、最後死在FBI槍口下的夫妻的女兒。
現在站在這間會議室里，用和她母親一模一樣的灰藍色眼睛，接受著組織賜予的代號。
有點意思。但也僅僅是有點意思而已。先生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拿起手邊那份白蘭地提交的評估報告。
報告最後一頁的結論欄里寫著：本年度生化醫藥組潛力評估第二名，低於第一名三十二個百分點。
「有事直接聯繫伏特加。」琴酒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交代完監護人的職責，他的耐心也宣告結束。他沒興趣給一個小姑娘當保姆，還是個看不清自身處境的自以為聰明的小姑娘。
她的資料他是提前看過。宮野志保，代號雪莉，宮野夫婦的次女，生化醫藥領域的天才，智商測試結果遠超同齡人。
但在組織里，智商和生存能力從來不存在正比。
何況組織里的高智商天才數不勝數。性格古怪，愛好廣泛的天才更是一抓一大把。
這個時候來霓虹，很明顯是被當成明面上的靶子了。那就更不重要了，人不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怕他，卻不知道真正值得她怕的東西在組織里排著隊。
她站在會議室里，背脊挺得筆直，不知道自己在抖。她敢在怕他的同時強撐出一副鎮定自若的姿態。
臨出門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一下。修長的身形在會議室門口的光影交界處微微側轉一個極小的角度。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雪莉。」
他沒有再多停留。黑色的風衣下擺在自動門合上的最後一秒消失在走廊深處。
伏特加還留在會議室里，一臉憨憨地笑著，似乎試圖傳達一種善意：「雪莉小姐，一號實驗室以後就歸你負責了。有啥事你直接聯繫我，我處理不了還有大哥。」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氣一點，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這話我可不敢在大哥面前這麼說。
一號實驗室。宮野志保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她在國外的監護人曾不經意提過，一號實驗室是霓虹生化醫藥方面的核心節點，裡面的儀器配置和歐洲最頂級的實驗室不相上下。
組織將最好的資源交給她，同時也將最高的期望壓在了她的肩上。